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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榻上,下巴頦兒抵著繡花枕頭,津津有味地翻起話本,看到激動處便嚶嚶打滾,看到緊張?zhí)幈愫俺雎曇簟?
絲毫沒在意房中還有一個活人,且那活人正在睡覺。
一直過了有小半時辰,翻動話本的動靜才漸漸消失,房中靜寂下去。
朦朧的月光穿過窗欞,柔柔籠罩住了靠窗的月牙桌,桌上汝窯瓷瓶里插著一攏合歡花,粉嫩的花絲亭亭玉立,清香暗涌,沁人心脾。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出粉色兔紋被,揭開x被子,露出了一張年少俊美的面孔。
蕭岐玉往榻上瞄了一眼,確定崔楹真的睡著了,才敢徹底掀開被子。
柔和的燈影下,少年滿臉是汗,精致的眉宇間,布滿晶瑩的水色,清冷慣了的雙眸,竟在水色之下,生出三分充滿誘色的昳麗。
他大喘了好幾口氣,仿佛剛從水里游出一樣,烏發(fā)黏在臉頰,雪白無暇的中衣都被汗水打濕,貼在結(jié)實的身軀上。
“總算睡著了。”
蕭岐玉抱怨一聲,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崔楹的臉上。
晚風入窗,柔軟的床幔緩慢搖曳,少女雪白瑩潤的容顏隱在帳后,纖長的睫毛隨呼吸而起伏,朦朧綽約,看不真切。唯獨頸下未被紗幔遮擋,大片雪白暴露在外,猶如一塊觸即升溫的羊脂軟玉。
不提防的,蕭岐玉回憶起方才的畫面。
細膩的溫軟堵住他的鼻息,讓他喘不過氣。
腦海仿佛炸開煙火,蕭岐玉立刻別開了臉,不再看崔楹一眼,好不容易冷靜下的呼吸,在此刻重新變得慌亂,耳后嫣紅如血。
以前他不懂,所謂男女大防,究竟在防些什么,只知隨著長大,不可再與家中姊妹同席餐飯。
如今算是明白了。
蕭岐玉覺得,他以后要盡量避開與崔楹的肢體接觸。
她已經(jīng)不是過去的她了,她已經(jīng)長大了。
他也已經(jīng)長大了。
可蕭岐玉也覺得,在他眼里,崔楹已經(jīng)長大,但在崔楹眼里,他好像還沒有長大。
她還是把他當成那個比她矮一頭的小孩子,而不是男人。
不對,崔楹不是沒把他當成男人。
她是壓根沒把他當成個人。
古怪的滋味漫上心頭,蕭岐玉的胸口莫名堵得難受。
不爽,非常不爽。
榻上,崔楹正處在熟睡中,并不知蕭岐玉此刻都在胡思亂想什么,她蹙緊了秀麗的眉頭,飽滿的唇瓣輕輕張合著,一字一頓地囈語道:“蕭岐玉……”
蕭岐玉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以為心聲被她聽到,僵硬地轉(zhuǎn)動脖子望了過去,屏住呼吸。
崔楹雙目緊閉,罵罵咧咧:“王八蛋,還我話本……”
后面是嘰里咕嚕一串夢話。
蕭岐玉松了口氣。
沒醒就好。
看著沉睡的崔楹,蕭岐玉忽然想到幼時,他曾短暫替三哥養(yǎng)過幾日的西域大耳狗。
小小的身體,也不知每天哪里來的活力,自睜眼便在嗷嗷狂叫,狗嘴從不肯閑著,吃飽了便去啃桌椅,一個晌午便能啃壞兩張桌子,三把椅子,咬壞的鞋不計其數(shù),打了不聽,罵了不理,大半夜學狼狂吠,攪和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寧,也就睡著以后能翻翻肚皮,顯露幾分可愛模樣。
蕭岐玉覺得,崔楹像極了那只大耳狗。
所以,千萬別醒。
時間流逝而過,晚風纏繞花香,少女呼吸綿長,睡眠安詳。
蕭岐玉靜待許久,確定崔楹不會忽然醒來作天作地,方用掌風將蠟燭熄滅,安心睡眠。
橫豎不過兩年。
蕭岐玉心想:兩年一過,我和崔楹也就一拍兩散,不必同一屋檐,互相折磨。
至于這兩年之間,也罷,此事本就算我欠她的,無論她干出什么驚天地泣鬼神之事,我忍著點就是了。
忍,一定要忍。
蕭岐玉在心里念叨了八百遍“忍”字,成功將自己催眠入夢,夢里的崔楹格外順眼。
夢外,拂曉將過,天色熹微。
梧桐樹影映入窗牖,落葉飄在池塘,淡淡天光滲入臥房。
崔楹被內(nèi)急憋醒,迷迷糊糊里,只當自己還在衛(wèi)國公府,便連翠錦都懶得呼喚,駕輕就熟地蹬腿下榻,自行前去解決。
下床走了兩步,她隱約感覺到有一模糊之物橫在自己面前,活似一團影子。
半夢半醒時最忌思考,崔楹腦子還沒來得及轉(zhuǎn),身體便已做出反應(yīng)。
她的腳步邁出,照著那團“影子”,結(jié)結(jié)實實地踩了下去。
第12章 歸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