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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劉伯臣拱手:“回長官,皆已交接完畢?!?
蕭岐玉點頭:“回去吧?!?
三人齊聲:“是!”
聲音落下,季常和錢如垢皆動身離開,唯獨劉伯臣未曾動身,反而走向蕭岐玉。
巍峨的城門下,少年腰跨黑馬,身著輕甲,絳紅色襯甲袍包裹精壯挺拔的身軀,面如冠玉,俊美無儔。
進出城門的人里,常有年輕女子結伴其中,見到這少年軍官,女孩們紛紛紅了面孔,竊竊私語著跑開。
劉伯臣走到馬下,道:“七郎也趕快回去吧,新婚燕爾,哪有讓新娘子獨守空房的道理,你若不放心,今晚便由我留下守值,保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這朱雀門?!?
自從陛下解除宵禁,夜市的商鋪便如雨后春筍,街市夜晚空前繁榮,百姓出街的人數,比白日多出三倍不止,如此一來,城門勘驗的任務便成了重中之重,不僅要留意各省逃犯,還要提防突厥細作,時刻不得放松。
朱雀門又是主城門,人流乃五道城門之最,所有的責任,全壓在了這十來歲的蕭七郎身上。
夜幕降臨,火把燃起,蕭岐玉的眼神緊盯在出入城門的一張張人臉上,眸光銳利,啟唇詢問:“老劉,漢人和突厥人,在長相上可有區別?”
劉伯臣“唉”了聲,知道自己剛才算是對牛彈琴,遂道:“沒什么區別,突厥屬于北胡,和漢人長相差不多,有區別的是西胡,那邊金發碧眼的多……我說七郎,你也聽我句勸,這夫妻相處馬虎不得,我是過來人,我知道厲害。”
“你管好你自己就夠了?!笔掅衩娌桓纳?,“各人有各人的夫妻相處之道,我和那位就不適合見面?!?
見面就掐架。
劉伯臣道:“七郎言之有理,可你這番話,恐怕只適用于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如今你才剛剛成婚,第二天便將妻子獨自扔在家中,往難聽點說,你這就是在下人家整個娘家的顏面,是在不尊重人?!?
蕭岐玉聞言,微微一怔,眸色望向劉伯臣。
不尊重人嗎?
他沒想那么多。
劉伯臣見他總算聽進去,更加苦口婆心道:“何況你也想想,人家柔柔弱弱的一個千金小姐,突然就嫁到一個陌生的家中,吃住皆不習慣,身邊也沒個親人,夫君又丟下自己不管,你讓她怎么能好受?”
蕭岐玉凝了神,攥在韁繩上的手略有收緊。
他雖然很難將崔楹和“柔柔弱弱”關聯到一起,但“吃住皆不習慣”,他是聽到心里去的。
府中長輩多,口味歷來清淡,廚子圖省事,菜肴一律按蒸煮做,這么多年來,連他自己都不愛吃自家飯菜,更別說崔楹了。
那家伙自小便在市井鬼混,嘴巴早就吃叼了。
說不定從早上到現在就沒吃飯……
蕭岐玉的心驀然一沉,抬眸看了眼已經徹底沉寂的天色,雙腿輕夾馬腹,對劉伯臣道:“今日有勞你守值,改日我來替你?!?
“應該的應該的,七郎快快回家吧。”劉伯臣忙不迭道。
蕭岐玉低斥一聲“駕!”,駿馬揚蹄,轉瞬消失在人流中。
兩炷香后,馬蹄聲出現在侯府后門外。
蕭岐玉大步流星,直奔自己的院落而去,手里還提著食盒,里面是夜市上的各色小吃。
月光如水,院中樹影搖曳,池塘波光粼粼,年輕的小郎君步伐急促。
蕭岐玉剛踏上廊廡,便聽到了房中傳來的笑聲。
崔楹的笑聲。
他沒多想,徑直走上前去,推開了房門。
燈影明亮,油脂的焦香氣撲面而來,只見地上扔著數不清的油紙包,桌上擺著半只燒鵝,骨頭亂七八糟吐了滿桌子,另有吃剩一半的果脯、點心,以及喝剩一半的酸梅湯……
罪魁禍首趴在床榻上,小腿悠閑地晃動著,兩只玉白玲瓏的腳丫忽上忽下,鮮艷的鳳仙花汁涂滿小巧的指甲,瑩潤細膩,活色生香。
崔楹本對著話本傻樂,聽到開門聲,轉臉一瞧是蕭岐玉,便沒當回事地回過臉來,吊兒郎當道:“桌上還有剩的,該吃吃該喝喝啊,當自己家一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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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話本
蕭岐玉只當走錯房門,直到看見裝飾在桌椅床帳上的紅綢,才確定,這個豬窩一般的所在,當真是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屋子。
再看那雙悠哉晃動的腳,蕭岐玉額上青筋便止不住跳動,頭腦嗡嗡作響。
他啟唇,一字一頓地將字眼擠出齒關:“崔楹,我數三個數,你立刻給我下床把這堆爛攤子收拾干凈,否則后果自負。一、二……”
“三四五六七八九!”崔楹嚷嚷,“哎呀你別管了,過會自有翠錦她們收拾,我正看到關鍵處,你少打攪我?!?
蕭岐玉滿肚子悶氣,一只腳邁入門檻,又忽然感到腳下異物作祟,低頭望去,才見自己踩了塊香瓜皮,瓜皮稀碎黏膩,汁液牢牢粘在他的腳底。
少年還算平靜的神色,終于裂出一道忍無可忍的痕跡,抬頭厲斥:“你自己造的你自己來收拾!你起不起來?再不起,我就把你連帶這堆破爛一起扛起來,丟到外面喂蚊子!”
“起起起!我起行了嗎!”
崔楹彈坐起來,知道如果動作慢了,姓蕭的真能說到做到。
她趿拉著軟底粉綢鞋,罵罵咧咧地去撿地上的油紙包,動作慢吞吞,懶貓兒似的:“你比我爹還煩!朱雀門不需要你夜間巡視嗎?你怎么回來這么早?”
蕭岐玉握在食盒把手上的掌心發緊,冷不丁道:“喂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