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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發(fā)沉,透著股子灼熱的煩悶:“祖母年紀(jì)大了,身體又不好,我不想讓她傷心。”
畢竟他是被祖母一手帶大的,祖母對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崔楹笑了:“我的想法和你一樣。”
蕭岐玉目光詫異,回過臉看向她。
海棠嬌艷欲滴,少女笑靨如花,鬢邊兩縷碎發(fā)隨風(fēng)揚(yáng)起,柔軟貼合在額頭。
“姨奶雖不是我親奶奶,可也是看著我長大的,每次我來看望她,她都會給我準(zhǔn)備好多我愛吃的,她的這些好,我都記得。”
“更不說我祖母和姨奶還是多年的好姐妹,我祖母這兩年來經(jīng)常跟我念叨,說人老了,身邊能說話的人越來越少,睜眼就不知道誰又走了,越活越孤單。”
崔楹不自覺蹙了眉頭,頗為擔(dān)憂地道:“悔婚對我來說不算什么,可姨奶如果被我刺激出個好歹,出了事,我會自責(zé)一輩子的,我祖母肯定也會非常傷心。”
廊中就此寂下,唯能聽到風(fēng)響樹動,花枝窸窣。
蕭岐玉“哦”了聲,漫不經(jīng)心的神情,慢悠悠啟唇:“所以呢,打算跟我假戲真做?”
崔楹睜大了眼睛,恨不得立刻找水洗洗耳朵:“我呸!誰要跟你假戲真做!”
“只是為了雙方老人,暫且搭幾天伙罷了,”她氣得步伐都后退了兩步,柔軟的碎發(fā)仿佛為之炸開,“而且我覺得世上無絕對,比方說,誰規(guī)定成了婚就不能和離呢?誰規(guī)定夫妻就得誰在一張床上呢?反正以后你是你我是我,除了同一屋檐,和以前沒什么區(qū)別。”
蕭岐玉哼了聲,綁在馬尾上的玄色發(fā)帶隨氣息晃動:“那最好不過。”
崔楹卻還跟沒緩過來似的,兩手不停搓著胳膊,試圖把滿身雞皮疙瘩搓掉。
蕭岐玉瞥她一眼,邁出腳步:“你放心,待等祖母百年之后,我自會書寫和離書,你我一拍兩散,權(quán)當(dāng)從沒成過這個婚。”
崔楹追上去道:“也好,那時姨奶不在人世,看不到,也就不會難過了。”
話說完,她感覺到蕭岐玉的步伐僵滯了一下,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連忙改口:“我不是那個意思……哎呀,你放心吧,宮里那么多醫(yī)術(shù)高明的太醫(yī),有他們在,姨奶一定長命百歲。”
話音落下,這下不僅蕭岐玉愣住,崔楹也愣住了。
兩個人同時沉默,然后同時想到了一個問題——假如祖母壽澤綿長,再活個十幾二十年,那他倆這婚還要不要離了?
崔楹:“……”
崔楹:“蕭岐玉,我突然有個大逆不道的問題想問問你。”
蕭岐玉:“知道大逆不道就不要問。”
崔楹平生第一次沒有跟他對著干,不讓問當(dāng)真就沒有問,耷拉個小臉兒走在他身后,表情沉著,也不知在想什么。
蕭岐玉稍一側(cè)臉,便將她那副鄭重到仿佛去要賬的表情收于眼底。
她是真的,很不想很不想和他在一起。
廊外姹紫嫣紅忽然失了顏色,蕭岐玉自鼻孔噴出一口悶氣,冷冰冰道:“最多兩年,兩年之后,不管祖母身體如何,我都會親自到太后面前,請求與你和離。”
崔楹的眼睛瞬間亮了,抬頭便問:“原因呢?”
蕭岐玉:“感情不和。”
崔楹:“一言為定!”
她頓時感覺頭不沉了,步伐輕了,連檐上聒噪的鳥啼都顯得悅耳起來。
心情一好,肚子便開始抗議了。剛才王氏想留他倆在菩提堂用膳,他倆誰都沒答應(yīng),故而崔楹肚子里只有幾塊點(diǎn)心撐著。
“我吃飯去了!”崔楹步伐加快,雀躍如同一只脫籠的小鳥,沒有絲毫等待蕭岐玉的意思。
蕭岐玉站定在原地,海棠花雨紛揚(yáng)而落,他靜靜看著崔楹奔跑時飛舞的衣袂。
忽然,他啟唇叫她名字:
“崔楹。”
崔楹停下,轉(zhuǎn)頭看他,杏眸明亮。
“沒什么。”蕭岐玉別開臉,不冷不熱的語氣,“吃你的去吧。”
崔楹白他一眼:“莫名其妙。”
待那明艷活潑的背影逐漸遠(yuǎn)去,蕭岐玉才抬起眼眸,重新x望去。
花瓣洋洋灑灑,海棠味淡無香,連帶少年那句未能說出口的“多謝你”,一起埋在廊底蒼翠的青苔下。
……
菩提堂內(nèi),咳嗽聲連續(xù)不斷,供案上的香火氣與清苦藥氣結(jié)合在一起,厚重濃郁。
秦氏服侍王氏將藥喝完,坐在榻邊聽小丫鬟的回稟:
“回老太太,回太太,七奶奶自出了菩提堂,便回自己的院兒里用膳去了,七爺沒吃飯,騎馬出府,前往朱雀門上值去了。”
秦氏聞言皺眉:“這才成婚第二日,不在家陪媳婦,哪里就緊著他當(dāng)差了?”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這小兩口互相看不順眼。
秦氏嘆息完,轉(zhuǎn)而對王氏抱怨:“這兩個孩子不睦已久,太后娘娘怎會突然給他倆賜婚,娘您也是,旨意下來便接,也不進(jìn)宮去問問——”
王氏道:“就是我求的太后為七郎和三娘賜婚。”
秦氏愣住,瞠目結(jié)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