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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記錯,她方才摔倒的瞬間,手是下意識抓向蕭岐玉的。
但那家伙不露痕跡地躲開了。
他躲開了!
這王八蛋,躲!開!了!
寂靜里,老祖母王氏笑聲爽朗:“我兒快快起來,怎么還沒進門,就急著向祖母行大禮了?”
柔聲調侃完了崔楹,王氏咳嗽了兩聲,又轉而對蕭岐玉道:“你也是個爛了手腳桿的,愣在那做什么,還不趕緊把你媳婦扶起來。”
蕭岐玉頷首:“孫兒知道。”
說完便彎下腰,朝崔楹伸出手,懶洋洋不情愿的死樣子:“起來吧。”
崔楹看出他眼底的幸災樂禍,歷來黑沉的眼瞳,居然罕見的明亮不少,看得出來,心情十分之好。
王八蛋!
崔楹強忍住大罵他的沖動,抬腕握住他的手。
涂滿鳳仙花汁的指甲,照著他的掌心,狠狠掐了下去。
一瞬間,蕭岐玉疼得太陽穴直跳。
崔楹站穩身體,刺在他掌心的指甲絲毫不松,低聲地說:“笑啊,怎么不接著笑了?”
蕭岐玉眉梢揚起,不僅不惱,眼神里還多了挑釁的戲謔,低聲反問:“怎么一點不疼,你是沒吃飯嗎?”
崔楹真沒吃飯。
她一急,手上更使勁了,半個指甲幾乎陷進蕭岐玉生滿薄繭的掌心里。
右側座位中,身穿秋香色杭綢衣裙的婦人歪頭,對身旁身著孔雀綠對襟袖袍婦人笑道:“嫂子你瞧,這小兩口感情多好,走個路手都不松開。”
“誰說不是呢,你看他們倆,站在一起多般配。”
這時,坐在左側,身穿寶石藍緙絲大袖,頭簪鳳凰銜珠金釵的婦人掃過二人一眼,咳嗽一聲。
兩名婦人頓時噤聲,不再多言。
另一邊,崔楹和蕭岐玉一路明爭暗斗,你掐我,我絆你,好不容易走到了老祖母王氏的跟前,正欲跪下磕頭,便被王氏叫住。
“不著急行這些虛禮,好孩子,快過來讓祖母看看。”
供香裊裊,堂屋正中掛著副敦煌飛天圖。飛天圖下,王氏坐臥在羅漢榻上,身下墊著絳紅色蓮花紋坐褥,身穿丁香褐祥云紋羅褂,滿頭白發,氣色浮現病態的嫣紅,咳嗽聲不斷,一雙下垂的三角眼含笑看著崔楹。
崔楹只好松開蕭岐玉的手,上前靠近王氏,笑容甜軟,稱謂一如往常:“孫女見過姨奶。”
王氏愛憐地拉過她的手握著,嗔怪道:“還叫姨奶,該改口叫祖母了。”
崔楹的笑容僵了下子,這才想起來自己不是在串門,而是嫁到蕭家了。
“剛才那一下我瞧著可不輕,怎么樣,沒摔壞吧?”王氏擔憂地問。
崔楹搖了搖頭,笑容明亮:“您放心,我結實著呢。”
王氏看著面前少女,越看越是喜歡,喃喃回憶著:“一眨眼都過去那么久了,我記得上回見你,還是在年后。”
“你奉長公主之命,前來給我拜年,那天下了好大的雪,你穿著火狐裘的披風,小臉兒被風雪吹得紅彤彤,見了我便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兒。那個時候我就在想,這般好的姑娘,若是我自己家的姑娘,該有多好。”
王氏咳嗽了幾聲,兒媳秦氏上前奉茶,她卻擺擺手,接著對崔楹笑道:“阿彌陀佛,不枉我這幾年來吃齋念佛,可能是佛陀瞧我心誠,還真就讓我美夢成真了。自接到太后賜婚的旨意,我喜得至今不曾闔眼,日日燒香誦經,向佛祖還愿,感謝他老人家給了我個這么好的孫媳。”
說著話,王氏還跟對待小時候的崔楹一樣,抓起憑幾上的一把果子便往崔楹手里塞,口吻慈愛至極:“幺兒快吃,都是你愛吃的,這香口酥,是我按照宮廷老方,讓廚子拿鮮奶和了糯米粉炸出來,又滾了芝麻花生,重新入爐烘烤所制成,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崔楹難卻盛情,不好拒絕老人家,只好咬了一口酥糕,登時眼眸發亮,由衷道:“好好吃啊!”
王氏笑出聲音,撫摸著她的頭發道:“愛吃多吃,祖母這里有的是。”
“好!”
蕭岐玉站在一邊,冷清的仿佛一個局外人。
他黑著臉,詢問崔楹:“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崔楹知道他在說什么,但方才的恨意還沒抵消,便故意眨巴著水潤的大眼睛,津津有味嚼著點心道:“什么事啊?”
呵,真當她是傻子嗎。
悔婚可不是小事,是男人就先開口。
相殺多年,二人終于短暫地默契了下。蕭岐玉猜到她心中小九九,干脆不再猶豫,徑直走到王氏面前,端起雙臂行禮:“祖母,孫兒有話要說,我——”
王氏斥道:“我什么我?你以后只管給我夾起尾巴做人,壞性子都給我收起來,若讓我知道你欺負了我們小三娘,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蕭岐玉一愣,下意識看向崔楹,皺緊眉道:“我還能欺負得了她?”
想起昨夜那一記斷子絕孫腳,蕭岐玉氣得臉色漲紅,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冷冷別開臉,不再看崔楹。
薛氏笑道:“老祖宗只管放心,七郎與三娘是自小的情誼,當年衛國公府開設家塾,七郎還被送去上了兩年學,說他倆是一起長大也不為過,哪里會欺負,恩愛還來不及呢。”
張氏也附和:“正是呢,正所謂郎才女貌,青梅竹馬,這兩個小猴兒占了個全,又是太后主婚,當真前世的緣分,天定的姻緣。”
前世的緣分,天定的姻緣……
如果不是當著這么多人,崔楹簡直想要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