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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知學用力擲下雙箸,冷臉起身,口氣是姜寧穗從未聽過的不耐煩:“還吃什么,再吃就要耽誤我去學堂了,我家世能力比不上裴弟,若是再不用功些,豈不是要被他踩到泥濘里!”
姜寧穗被他突然擲筷的動作嚇了一跳。
聽他憤懣的口氣,猜測他心中許是不平。
她柔聲道:“郎君,在我心里,你便是這世上最好的,你勤勉用功,他日定會大有一番成就,我們不與旁人攀比,堅持走自己的路就是最好的。”
趙知學抬頭看她,他眼神很冷,帶著被人點破自尊心的惱羞成怒。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同裴鐸攀比了?!”
“你是我娘子,怎能如此貶低自己男人!”
結婚半年,她第一次見趙知學這般。
她咬唇搖頭,解釋:“郎君,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夠了,我不想聽,我去學堂了!”
趙知學冷漠打斷姜寧穗的話,轉身回屋拿著書袋離開小院。
姜寧穗無措的望著空蕩蕩的院門,悲從心來。
她明明不是那個意思。
她只是想讓郎君放寬心,想讓郎君知曉,他也不差,他在她心里很好很好。
姜寧穗低頭看著桌上的殘羹剩飯,眼眶一熱,沒出息的落下淚來。
她將灶房收拾干凈,給裴公子屋里添了些炭火,便一個人坐在冷冰冰的屋里發呆。
到了晌午,灰白的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
姜寧穗去灶房準備好午飯等郎君回來,可左等右等不見郎君的身影。
眼看著午食過去,郎君仍舊未歸。
姜寧穗將飯菜又熱了一遍,裝在食盒里,迎著漫天大雪去往學堂。
學堂紅漆大門關著。
姜寧穗叩擊獅頭嘴里銜著的鐵環,不多時,學堂灑掃院子的人開門,瞧見門外的小娘子,問道:“小娘子有何事?”
姜寧穗:“我郎君晌午沒回來,我來給他送午食。”
這人見過姜寧穗,上次裴小郎君與趙郎君險些與梁文濤起沖突,正是因為這個小娘子,也知曉她郎君是學堂里的趙秀才。
他道:“小娘子,我記得你,你郎君是趙知學罷,他在學堂食堂吃過了,我還幫他收拾了食盤呢。”
姜寧穗強撐著笑顏與那人道謝,提著食盒蹣跚地走在人煙稀少的街面上。
雪越下越大,她發髻上,肩上,食盒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白雪。
姜寧穗臉色堪比雪白,眼圈堪比紅梅。
她強忍著蓄在眼眶里的淚水,手指緊緊捏著食盒,單薄的肩頸繃到顫抖。
郎君與她生氣了。
他甚至不愿回來吃飯。
他對科舉之事看的重中之重,現下因為她幾句話便不愿見她,她不敢想,若是郎君來年鄉試落選,他該如何對她。
巨大的恐慌與害怕兜頭砸下。
姜寧穗心生悲戚,她被娘家人以欺騙的名義賣到趙家。
這層謊言揭下,她面對的將是生不如死的未來。
姜寧穗拐過巷口,望著窄小空寂的巷子,大雪簌簌落下,很快蓋住了青石地磚。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埋在臂彎里低聲嗚咽。
車輪滾滾的馬蹄聲碾過薄雪,停在姜寧穗身后。
厚重的車簾被一只骨節修長的玉手撩起,青年頎長峻拔的身形探出馬車,他低頭凝著蹲在墻邊無助哭泣的姜寧穗。
那被咬在唇齒間的細碎哭聲猶如生了銹的鈍刀,磨的他心口泛疼。
裴鐸感受著這種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痛感。
陌生又稀奇。
與此同時,心里又攀起一股強烈的煩躁之感。
躁的他心生戾氣。
想殺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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