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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歡先行下車,彎腰和外婆道別。
“真的不再住兩天嗎?”
秦知微撫摸著乖孫女的臉:“不了,再不回去,你外公要鬧脾氣了,年后得空,記得來陪外婆說說話,你外公也念你得緊。”
陳清歡溫順點頭:“那您和外公保重身體。”
從槿園回到攬勝別莊要兩個小時車程,天色不早,陳清歡便沒再戀戀不舍,目送車子駛出小區,陳清歡才收回視線推門回家。
沒有特殊情況,云漪不會回槿園吃飯,偌大的別墅家里只有陳清歡一個人。
回到房間洗完澡下樓,覃姨已經做好晚飯。
陳清歡瞅著菜色,頗有食欲的盛了兩碗湯。
她吃飯速度一向不快,慢吞吞吃完飯后,回到臥室拿起手機,顧客給她發了幾條消息,初稿有些地方需要改,陳清歡依言拿起圖紙又修改了一番,確定終稿后,順便和顧客敲定紋身時間。
工作室年后營業,暫時定了十二號。
陳清歡發完ok的表情包,關掉手機,抱著膝蓋窩在沙發上。
臥室投影放著《穆赫蘭道》,陳清歡也是偶然聽文化概論的老師提過這個電影。
蜿沿如蛇的穆赫蘭道、咖啡館角落男人恐懼的臉,藍調酒吧詭異又悲傷的歌聲……
原來真的會有人把未竟的執念,織成一場盛大又脆弱的夢。
陳清歡抬手摁了摁眉心,窗外夜色濃倦,忽明忽暗。她抱著膝蓋,倏的想起下午秦知微的那番話。
也記起陳柏彥曾說,只有親密的人才會喊裴時度的阿硯。
那裴時度的存在,是裴家悲痛的寄托。
那裴時度呢。
他自己又會怎么想?
她關掉播放器,屏幕暗下來,陳清歡摩梭著暫停鍵,歪歪倒在沙發上,她瞪著天花板,腦子里盤旋著的都是裴時度下午的話。
過年夜。
也就說他過年夜就回來了?
陳清歡胸腔悶得發慌,卻倏的反應過來,自己什么時候腦子里都是他。
肯定是太累了。
陳清歡揮散腦海里的想法,熄滅壁燈,耳朵朝下壓住,催眠自己x進入睡眠狀態。
凌晨三點的寂靜里,一聲瓷器摔碎的脆響猛地刺破家里的寧靜。
陳清歡陡然驚醒,混沌的睡意中,她試圖辨別那聲清脆聲響的來源。
靜了兩三秒,樓下傳來隱隱的說話聲。
陳清歡似有所感的睜開眼,像是印證某種猜想,輕手輕腳打開房門。
爭吵聲立馬清晰傳進陳清歡耳朵里。
“這么多年你哪點盡到了做父親的責任?”
“別讓女兒恨你。”
云漪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即便處于失控邊緣,卻仍舊想在女兒面前留住體面。
父親的聲音沉悶,語氣滿是不耐煩:“你一聲招呼沒打就嫁到許家,你考慮過清歡的感受嗎,她接不接受,愿不愿意,你從來都沒問過她。”
“至少比在這個家快樂。”
“許綽聞對她關心照顧,許桐霖也和她相處得很好,這些年你我對她的疏忽,虧欠她的還少嗎,如果你真想為她好,就請你不要擾亂這個家的平靜。”
云漪的聲音冰冷克制,對待多年的伴侶如同衡量商業價值的伙伴。
一句話父親的怒意再度被激起。
“那是因為她不想要反抗!”
兩人的聲音漸漸拔高,似乎全然忘記她的存在。
陳清歡掐緊掌心,指尖泛白,仿佛回到了那段灰暗的童年時光。
云漪或許忘了她寒假在家,否則她不會和陳仲謙這么大聲的爭吵。
但陳清歡已經無所謂了,就算她不在家,父母之間的關系不過是粉飾太平,冰山之下的矛盾依舊存在。
陳清歡關上房門,隔斷樓下的吵鬧聲。
不知過了多久,爭吵聲漸漸低了下去,大門一開一合,兩道引擎聲一前一后響起,又各自出了院子。
陳清歡在被窩里勾了勾唇,眼底有些自嘲。
居然是回來吵了一架。
陳仲謙久居國外,但這套房子,卻是一家三口住了二十幾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