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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緊地盯著太后,想要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太后避開了她的視線。
“一定是假的!”元道月猛地推開太后,大叫道:“我是阿耶的女兒,我是大燕的公主,我姓元,我不姓謝!”
她雙手一掀,面前的桌案登時翻倒在地,桌上的奏章、硯臺傾倒,嘩啦滾落在地上。
緊接著,噼里啪啦一聲巨響,精美的瓷器古玩全都被元道月掃在地上。
碎瓷片到處亂蹦。
“明月兒!”太后左手撐在地上,面色驚慌。
元道月柔美的臉變得猙獰,她大叫道:“別叫我的名字,你不是我娘,我娘才不是罪臣之女!”
啪!
話音剛落,元道月的臉上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五個指印分明。
“你打我?你打我……”
元道月撫著紅腫的臉,喃喃道,淚珠從眼中簌簌落下。
她哭道:“連你也打我?”
謝柔徽冷冷地道:“打的就是你。”
“娘娘是您的母親,您怎么能聽信外人的話,而不相信太后娘娘?”
“先帝的耳目遍布朝野,只要朝臣稍有異動,便能知曉。如果公主不是先帝所出,怎么可能會視您為掌上明珠呢?”
“如今陛下昏迷不醒,內外危急,朝野人心浮動,公主不幫著自己的親生母親,怎么能夠反過來,受人指使,攻訐自己的親生母親?”
元道月怔然,半晌道:“我……”
她此時神情迷茫,盡顯凄楚無依,白嫩的臉頰上紅腫一片。
“快去傳御醫。”何榆扶著太后坐下,吩咐道。
太后臉色一陣發白發青,額頭冒出冷汗,顯然是頭疾又發作了。
見狀,元道月的臉同樣是一陣青一陣白,她輕輕地喚道:“阿娘……”
太后依舊閉著眼睛。
謝柔徽走上前來,道:“殿下,請回吧。”
謝柔徽將元道月送到立政殿外,問道:“是誰告訴殿下這件事的?”
按理說剛剛下朝,太后還專門叮囑過不許傳到元道月耳中,她不可能這么快得知此事。
元道月道:“是我身邊的侍女說的。”
謝柔徽與何榆交換了一個眼神,心領神會,立刻吩咐把那個侍女帶去審問。
送走了元道月,謝柔徽與何榆并肩走回去。何榆道:“我沒想到你會這么做?”
“這樣做不是最快最有效嗎?”謝柔徽看了她一眼,“我不喜歡彎彎繞繞。”
何榆忍俊不禁,確實是她的作風,就像今早謝柔徽從簾后沖了出來,與中書令對峙。
雖然魯莽,卻有出奇制勝的效果。
宮人們正在收拾殿內的雜物,太后去了偏殿歇息,何榆坐下,一邊提筆寫詔,一邊道:“算算時候,孫道長可要到了?”
“大師姐并未給我回信。”想來是不愿來的。
何榆的動作一頓,筆管抵住下頜,思索道:“這可如何是好?從哪再找一個如孫道長醫術這么高明的人呢?”
謝柔徽不肯接腔,只是默默寫字。
她知道,只要她開口,大師姐縱然再厭惡憎恨,也必定答應。
只要她開口。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忽然,宮人急急忙忙地奔了出來,叫道:“二位大人,不好了,陛下喝不進去藥了。”
謝柔徽的手一抖,筆一歪,寫錯了字。
她站起身,往里走。
何榆望著她的背影,鎮定地擱下筆,將文書收好,吩咐侍女:“御醫在為太后診脈,你悄悄地去請過來,不要驚動旁人。”
謝柔徽坐在床邊,明黃色的紗簾用金鉤掛起,露出帳帷里一張蒼白的面容。
這是謝柔徽多年之后第一次仔細凝望著元曜的容貌,如此近,如今安靜,沒有任何的痛苦、糾葛。
因為另一方已經長久地閉上了眼睛。
與一個無法回應的人計較,是一件很不應該的事情。
濃郁的藥味在空氣中浮動,謝柔徽不適地吸了吸鼻子。
習武之人有著比常人更敏銳的五感,元曜的身體正在緩慢地衰敗,像是深秋的玉蘭,無可避免地走向凋零。
謝柔徽捏著他的手腕,在心底默數著他脈搏的起伏。
一下、兩下……
沉重,緩慢,如同背負著千鈞之重,滿是痛苦地走進了死亡的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