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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看出樊永玨的疲態(tài),獰笑著躍起,五把刀劍凌空劈下,要讓樊永玨命喪當(dāng)場。
“將軍!”
樊永玨橫起長槍,以一人之力架起五把刀劍,年邁的身體里,爆發(fā)出撼動山岳的力量。
她的身體越來越低,手中的長槍發(fā)出崩裂的聲響,有人開始流淚了,也有人大吼一聲抱著面前的匈奴人同歸于盡。
槍身斷裂,發(fā)出一聲悲鳴。
樊永玨盯著劈落的刀劍,心中毫無懼意,一片坦然:朔方的軍務(wù)可以放心地托付給定夷,不會生出大亂。
就在此時,變故突生!
颼颼颼三聲,三枝連珠箭幾乎同時而至,分別沒入三個匈奴人的后頸,沒發(fā)出任何的掙扎,便咽下最后的一口氣。
樊永玨殘槍向上一挑,踩著匈奴尸體,躍出了包圍圈。
來人沒有停歇,又取出一枝羽箭,轉(zhuǎn)向東首。
巨大的匈奴戰(zhàn)旗在風(fēng)中飄揚(yáng),幾乎將天空中的旭輪遮蔽。一支羽箭穿云而出,挾著雷霆之勢,旗桿折為兩半,飄揚(yáng)的旗幟從空中墜落,露出一輪煌煌大日。
士兵中爆發(fā)出潮水般的歡呼,齊齊望向如同天神一般,突然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的女子。
謝柔徽收起弓箭,飛身下馬,大步朝著樊永玨走去。
樊永玨看著朝她走來的陌生女郎,裹在貂皮外氅下的眉眼格外眼熟,尤其是那手出眾的箭術(shù),竟然與一位故人的身影重疊。
她緩緩開口,問道:“你是不是姓鄭?”
謝柔徽也正注視著這位年邁的將軍,北地的大風(fēng)大雪在她臉上刻下了一道道皺紋,但絲毫沒有減損她的英武之氣,反而更加的威嚴(yán)。
她是北地的定海神針。
謝柔徽察覺到她的目光,那種注視著她,又像是透過她在看著另外一個人的目光。
謝柔徽搖頭,“我姓謝。”
樊永玨心里空了一塊,即便早有預(yù)料,但還是難免失落。
畢竟,太像了……
“但我母親姓鄭。”謝柔徽說道,“名諱,上觀下靜。”
而鄭觀瀾,是她的親舅舅。
樊永玨臉上流露出錯愕。
北風(fēng)呼嘯,揚(yáng)起漫天白雪,一老一少相對而立。
從她們的祖輩開始,就守護(hù)著這片廣袤卻又備受摧殘的土地。
即便沒有在這片土地上降生、長大,但有朝一日,也一定會回到這片埋葬著親人的故土。
“這是鄭老將軍的墳冢。”
樊永玨拄著龍頭拐杖,緩緩地踱到一個隆起的土墳面前。
謝柔徽沉默叩首,無言地望著碑上的祭文,試圖勾勒出一個陌生的形象,來親近她從未謀面的外祖父。
太難了。
謝柔徽放棄了,她站起身,詢問道:“我長得很像我舅舅嗎?”
她不知道自己長得像誰,然而肯定的是,她一點(diǎn)不像她血緣上的生父。但她也問過長信侯府的老人,每個人都說,七娘子也不像早已去世的侯夫人。
樊永玨點(diǎn)頭,“很像。”
尤其是眉宇間的英氣,如出一轍。這份相像,不僅是在相貌,更在神態(tài)。
“他的箭術(shù)很好,曾經(jīng)射殺過匈奴的大將軍。如果他還在世,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
怪不得師父時常督促她射箭。
謝柔徽問道:“他和我?guī)煾甘窃趺凑J(rèn)識的?”
這是十幾年前的記憶了。樊永玨回想了一下,慢慢地道:“在戰(zhàn)場上認(rèn)識的。”
當(dāng)時,鄭觀瀾還是她手下的一員副將,領(lǐng)著一支小隊深入敵群,恰好遇上初到朔方的姬飛衡等人,共同殲滅了一千匈奴精銳。
后來,鄭老將軍延誤戰(zhàn)機(jī),失陷在匈奴腹地,怒而自刎,尸體在匈奴的營帳上懸掛示威。
他們自有飽讀兵書,有指揮千軍萬馬的謀略,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同袍的尸體受辱。
是姬飛衡,單槍匹馬,千軍萬馬中來去自如,搶回了鄭老將軍的尸體。
她武功高絕,雖然逍遙不羈,但心中亦有心系家國的俠情,樊永玨是極為欣賞這樣的人,尤其還是一個女子。即便相差了數(shù)十歲,一種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
“你師父還好嗎?”她忙于軍事,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聽到姬飛衡的消息了。
上次見面,還是天狩二十二年,匈奴陳兵朔方,卻也是匆匆,連話都沒有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