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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寧公主的生辰宴設在興慶宮,長安無數清流勛貴、世家大族都上門為華寧公主祝壽。
長安每一處坊門、城門都掛著逼真的絹花,為華寧公主慶生,絲竹之聲布滿整個長安。
與之鮮明對比的,便是長信侯府的馬車里一片沉默。
謝琿與崔夫人分坐兩側,一人拿畫、一人拿書,猶如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謝柔徽懸于車底,馬蹄聲清脆有力,伴著持續不斷的顛簸,落入耳中。
走了一會,頭頂安靜的車廂里忽然傳來崔夫人的聲音。
“七娘子終歸是您的孩子。”
崔夫人語氣平淡,與平日沒有不同,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我知道。”謝琿喝了一口茶,“不然她來,這樣對誰都好。”
崔夫人不說話了,只是神情愈發冷淡。
謝柔徽在心里暗哼了一聲,不屑一顧。
謝琿不以為然,正要展開畫卷仔細欣賞,卻發現腰上空空如也——象征長信侯身份的令牌不見了。
他凝神想了想,吩咐道:“我的令牌落在書房里了,等會派人送過來。”
謝柔徽聽見謝琿的話,暗笑一聲:你的腰牌在我這里呢。
崔夫人點頭答應,吩咐身邊的侍女回府去取。
興慶宮的宮門遙遙出現在眼前,各家勛貴見到長信侯府的馬車,紛紛避讓在側。
說話聲、走動聲、刀劍輕碰聲,與馬蹄踏在青石路的聲音交雜在一起,雖有喧囂但絕不吵鬧。
謝柔徽瞅準時機,趁機閃入圍觀的百姓之中。
謝柔徽混跡在人群中,不露痕跡地觀察了興慶宮的守衛布防,暗暗心驚。
八個方位皆有重兵把手、來回巡邏,連角樓之上也有瞭望的士兵。
不愧是天子宮闕。
若沒有謝琿的令牌在,謝柔徽想要悄悄潛入,絕對要費一番周折。
但現在嘛……謝柔徽拋了拋令牌,胸有成竹。
“來者何人?”
宮門兩側的侍衛手持長戟,肅聲問道。
謝柔徽落落大方地道:“我是長信侯府的侍女,為侯爺取令牌耽誤了片刻,還請諸位放行。”
兩個護衛神情稍緩,方才確有長信侯府的人囑咐,稍后會有家仆前來。
其中一人接過令牌仔細檢查片刻,隨后朝著另一人點點頭。
一進興慶宮,謝柔徽便好奇的四處張望。
興慶宮原為興慶坊,是圣人登基前的居所,后擴建為興慶宮。
金明池穿過興慶宮,蜿蜒而下。水邊麗人無數,嬉戲打鬧,香氣馥郁。
謝柔徽混在其中,毫無分別。
坐在草地上的女郎瞧著她有些眼生,并沒有過多在意,接著說話:“聽說今日小何探花也來了,你們有誰見到了?”
圣人登基第三年,廢九品中正制而設科舉取士,至今延革一十九栽。
其中天子近臣何宣,蒙圣人拔擢,雖出身寒門,但官至吏部尚書。
可謂是寒門士子典范。
今年年初,其子何槿下場考試,才學氣度、見識談吐令圣人大為心悅,點為探花。
“我見到了。”一位女郎接話,“何郎風姿出眾,不輸太子殿下。”
此話既出,引起笑語連連,不少女郎害羞地低下頭。
謝柔徽原本坐在一邊玩水,聽見提到元曜,不由抬起頭來。
“太子殿下書畫不凡,何郎騎射雙絕,不知何時有幸親睹他二人的風姿。”
一位女郎眼尖,指著遠處的假山說道:“你們看,那不是何二娘子嗎?”
眾人紛紛轉頭望去,假山上正有幾位女郎玩耍。
其中一位粉衣少女笑聲歡快,在假山上跑跑跳跳,活潑極了。
“咱們過去打個招呼。”
話音剛落,只見少女忽然絆了一跤,整個人向后仰倒,眼看要從假山上滾下來。
眾人都沒有想到這個變故,驚呼聲脫口而出。
千鈞一發之際,青色身影如一道寒光,在空中將她攔腰抱住,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女郎雙眼緊閉,濃密的眼睫輕輕顫抖,如同受驚的蝴蝶一般。
“你別怕,已經沒事了。”
一道悅耳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砰——砰——砰——
何榆似乎聽見了自己心臟激烈跳動的聲音。
她慢慢地睜開眼,恰好對上一雙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
她在那雙清澈的眼眸里看見了自己。
“你沒事吧?”
見她怔住,謝柔徽又問了一遍,手依然摟在她的腰上。
何榆驚魂未定,半晌才說道:“多謝女郎相助,敢問尊姓大名?”
謝柔徽余光瞥見趕過來的眾人,對著她飛快的眨了眨眼,小聲地道:“有緣我們會再見的。”
說著,她放開搭在何榆腰間的手,飛身離去,消失在錯落的亭臺樓閣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