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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聽到什么聲音嗎?”年輕士兵問道。
“哪有什么聲音啊?”后者細細聽了一會兒,還是什么都沒聽見,心里發毛,打著哈哈道, “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故意嚇我呢?哈哈哈……”
他剛“哈”了兩聲就“哈”不下去了,只因為自己身旁這位后輩神情嚴肅,怎么看都不像在開玩笑,他耳朵一動,目光陡然變得鋒利:“有腳步聲。”
冰冷的金屬甬道回蕩著最后的、不成調的喘息。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味——那是血,新鮮而滾燙,潑濺在印著星軌與荊棘王冠的灰白墻壁上,像一幅褻瀆神明的抽象畫。
“呃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破空而來,終于劃破了這令人不安的寂靜,之后迅速被某種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取代。
老兵難以置信顫抖著回過頭,目光穿透哨站厚重的合金艙壁,落在甬道盡頭。
那里,幾個身著帝國標準戍星軍制服的士兵,明明幾分鐘前還在警惕地巡邏,此刻卻已經變成了一堆扭曲的殘骸。他們的身體以一種正常人體絕不可能達到的角度翻折著,仿佛被無形的巨手肆意揉捏過——頸骨以詭異的角度折斷,四肢關節反向折斷,刺破了皮膚和布料,露出森白的斷茬。
這么可怖的情狀,只要一眼就能斷定,致命的傷口并非來自激光或粒子束,而更像是被純粹的、狂暴的蠻力硬生生撕開、扯碎。
更恐怖的是,所有陣亡士兵后頸處的制服都被粗暴地扯爛,露出下方本該是alpha或bet息素腺體的位置——那里如今只剩下了一個個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窟窿。
腺體組織連同周圍的皮肉,仿佛遭受過野獸利爪尖牙的蹂|躪過一般,被徹底撕扯下來,只留下一個象征身份與力量源頭的、空洞的創口。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組織液正從那里汩汩涌出,沿著扭曲的脊背淌下,在地面匯聚成一小灘粘稠的暗紅。
年輕士兵想要大聲呼救,卻被老兵一把捂住了嘴,他這才發現,四周靜得可怕,只剩下了兩人驚悸的心跳與呼吸。
——不知什么時候,這座位于邊緣星系的小型哨站,這座即便在日常時期也會有三十人左右駐守的哨站,竟然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怎么……怎么會這樣……”
一行不可置信的淚水從他眼中不受控制地涌出來。
造成這一切的、將所有同袍屠戮殆盡的“東西”,正喘著粗氣,從陰影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
僅剩的應急燈光閃爍兩下,讓二人看清了這東西的樣子——
它擁有大致的人形輪廓,但比最強壯的alpha還要高大魁梧。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毫無生氣的灰白,上面虬結著無數熒熒發綠的、如同發光血管般的脈絡,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幽幽脈動,像嵌在尸體里的毒藤。
它似乎暫時沒有發現兩人的存在,動作遲緩地向前挪動著沉重的步伐,帶著一種非人的、關節過度伸展的詭異感。沒有咆哮,沒有嘶吼,喉間發出的只有低沉而持續的、如同老舊引擎摩擦般的“咯咯”聲。它的眼睛——如果那兩團在陰影中燃燒的、毫無理智可言的幽綠磷火可以稱之為眼睛的話——空洞地掃視著滿地由它造就的“杰作”,里面寫滿了純粹的殺戮欲望和對血肉信息素的饑渴。
“沙沙”的調頻聲在死寂與血腥彌漫的甬道中響起,年輕士兵的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點,聽見聲音時差點跳起來。
一道天真的童音斷斷續續地從某個士兵尸體旁掉落的通訊器里傳出,夾雜著刺耳的電流噪音,明明歌聲悠揚輕松,卻因為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這座血腥的屠宰場中而顯得分外破碎和詭異——
“星……星語……如……鎖鏈……”
“神諭……似……謊言……”
明明已經恐慌到了極點,但兩個士兵因為實在對那首童謠太過耳熟能詳,還是一下子就聽出了其中的不同之處——雖然旋律如出一轍,但這已經不再是帝國星語者教團用來安撫公民的溫順童謠,而是從地獄深處爬出的、浸透了鮮血的詛咒。
那個高大的“怪物”似乎被這微弱的聲音吸引,它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熒綠色的“血管”在脖頸處鼓脹跳動。它邁開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讓沾滿血污的金屬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朝著聲音來源——那具尸體和還在循環播放著反抗童謠的通訊器——走去。
“若……若要真……自由……”
“須……須斬……祭司冕!”
最后一句童謠伴隨著通訊器被一只覆蓋著灰白皮膚、布滿熒綠脈絡的巨大腳掌徹底踩碎而終結。塑料和金屬碎裂的刺耳聲響,成了這恐怖一幕最后的注腳。
同樣的景象在監控室、在休息艙、在能源核心外圍重復上演。戍星軍的士兵們,這些帝國最邊緣的“齒輪”,在絕對的力量和無法理解的恐怖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玩偶。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器未能傷及怪物分毫,他們受訓的戰術在非人的速度與力量面前形同虛設。留下的只有一地扭曲的殘骸、被撕裂的腺體,以及那首在血腥中誕生、又在毀滅中消逝的、諷刺至極的自由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