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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有人咬牙道:“溫沉,你別得意忘形!你以為天下當真沒有武功能克制你的無影劍法了嗎!”
溫沉朝他投目過去,那人到底存了畏懼,幾不可察地后移數步。溫沉再朝他身后眺去,冷笑道:“不就是那幫耍琴弄笛的?不過是蒼蠅伎倆,邪技妖術,你們倒奉為圭臬了。”
立刻有人嗤道:“你也配說別家邪技妖術!”“無影這樣的邪術,才不應該出現在江湖!”“縱真是邪術,用以對抗如你這般奸惡之人,那便是好武功!”嘈雜不已。溫沉卻早已經聽得不耐,那幫人仍在七嘴八舌,他卻倏忽一閃,竟已至萬軍之內。逝水所過處,片息不生還。
他背水一戰了,早將生死置之度外,頃刻之間又殺了十幾人,而眾人甚至沒反應過來。溫沉眨眼已越過人群,沖到了后圍一眾樂門弟子身前,立誓旁人便罷了,唯這群讓他吃了大虧的樂門之人今日必要殺個干凈。他偏要瞧瞧所謂的越音秘技,究竟敵不敵的過他的無影劍法!
他到底縱橫天下多年,武技和威名都赫赫揚揚。所過之處,無人攔阻,于是瞬息之間,血海一片。眾人都驚忙不已,紛紛提兵一股腦砍來。可惜那無影劍法最是以迅捷兇殘為名,一時之間都拿他無計可施。后頭的樂門眾人本如陣法般四散排開,每隔十米排布著一人。溫沉縱是猛如虎豹,到底也只有一劍一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連又砍殺了三四人,便被前仆后繼的重重人影阻擋了腳步,速度一時慢了下來。于是那令溫沉惱火的齊發齊奏之音再次嗚咽奏響,溫沉胸內氣血再度沸騰起來。
又是這樣。溫沉心內這樣想。這些人單人獨奏尚不足以傷到他分毫,但合擊之樂簡直是魔音貫耳,逼他不得不分心平復內力。可是今日情形獨守已經沒有意義,溫沉自知不能再逃出重重包圍,聽得那惱人的音樂,他不再如從前般運氣守竅,反倒以攻代守,竟混不顧自身弱點,劍柄一翻,殺意穿云直上,無影蘊勢于形。
有人慘叫道:“快躲開!溫魔又開殺戒了!”
體內沸騰的不適里溫沉擰眉來望,眼前人影幢幢,目光及處,劍影盤旋,萬千人里他白衣紛飛如眾青山的大雪。那些血霧血流血海不可避免地沾濕了他的衣袂,這使他看起來像來自地獄的惡鬼。眾人也未料到他今日破釜沉舟竟狠辣如斯,多少都生了幾分怯意。嘶吼尖叫聲里,似乎有人求告道:“先生!”
從未聽過的清越簫音應聲越眾而出,溫沉鬢心一跳,直覺那曲子如附骨之疽。他來不及多想,一劍將近前的那人斬首,回頭便向簫聲來處望去。
彧州分閣富麗堂皇的雕檐連甍之上,靜靜地站著兩道身影。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都是一樣的纖細身影,烏黑長發,素色衣袍。小的那個唇邊一竿碧色的竹簫,大的那個手中一支森白的骨笛。
溫沉瞇眼看去:“玉骨。”
他至今不知那副鴉青面具下早已換了主人,稱心似乎也并沒有對他糾正的意思。溫沉將目光挪去那個他從未見過的執簫的身影身上,見那吹出令自己百般不適曲調的人竟然是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模樣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的一張臉孔,頭發卻高束腦后,不似孩童發式倒和玉骨一模一樣。二女站在一起,倒像是一個模子里出來的兩個大小。二人對他投來的視線視若無睹,女孩只一味吹著自己的調子。那簫聲在眾樂聲里本該被掩蓋的,可聽在溫沉耳中,卻比先時齊奏之音更加難受。他緊咬著牙忍了一忍,那女孩卻突然吹破了一個調,算是自己解了溫沉一點危機。女孩擱下簫,撅起嘴來很是不快:“又吹錯了!”
她身邊的“玉骨”斜睨她一眼,道:“每次到這段都出錯!還哄我說你為了練習不眠不休,一定是騙人。”
那女孩仰起臉來,顯見是嬌養過甚,脾氣相當不好:“分明是這支曲子難,姊姊不好生教我,還冤枉我!仔細我告訴阿兄!”
“玉骨”冷笑一聲:“少嚇唬我!回去再跟你算賬。”提起笛子,面具后的眼睛帶著冷意落到溫沉身上,“我再同你演示一遭,你好好聽著。”
溫沉一劍劈開來擋的人,逝水前指,騰身而上。
笛聲入耳,如聲聲泣血,溫沉只覺胸內內力涌動,喉頭一甜,竟然涌上一口血。可嘆他寧死也不愿在這許多人面前露怯,于是那一口鮮血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到底也沒在敵人面前顯出弱勢。他這樣也唬住了不少人,包括高處那小姑娘。瞧見溫沉行動絲毫未見阻礙,女孩顯然有些驚慌:“他怎么還好好的,姊姊你也不怎么樣嘛!”
稱心沒理她,氣定神閑地轉了調音,眼睛仍定定落在溫沉身上。這曲子不同以往,溫沉短暫評判一番,若還如先前一般不管不顧,只怕自己的身體撐不了多長時間。于是當機立斷,空出的左手啪啪護住自己身上要緊經脈穴竅,足下仍如生風,向二女刺去。眼見不及,二女騰身躲閃,逝水于是只刺中屋脊,將房檐捅了一個大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