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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沉忽然覺得好沒意思。

逝水在掌心閑閑地挽了個無精打采的劍花，卻始終沒有出招的意思。溫沉垂眸打量戰(zhàn)局，只有見哪處凌虛弟子落入下風(fēng)生死攸關(guān)時才出一回手聊作助陣。不過他就這樣閑庭信步似的在場中繞了一圈，竟也順手殺了不少人，使得凌虛弟子士氣大漲，剿溫眾人面面相覷，萌生退意。見他們要走，凌虛弟子豈有任他們來去自如的，自然飛身去攔。不知誰吹了個撤退的口哨，遠處隨即再度傳來悠揚的樂音。

溫沉掀起眼皮看去。

其實他一早便瞧見那樂門——姑且稱之為“樂門”——一干人等在遠處待命了。他們皆穿一身的素白，像披麻戴孝，黑夜里屬實相當顯眼。交手多了溫沉也對這些人有幾分了解，只道他們主要還是倚靠手中樂器出其不意，真若一對一近戰(zhàn)，大多數(shù)恐連個凌虛外門弟子都勝不了。今日這場小襲擊大約只是為了消耗己方些許精力，所以樂門眾人只留在遠處接應(yīng)，之前并未上前。此刻他們要撤了，方才出手牽絆凌虛弟子，好叫其他人順利抽身。普通的曲子也不過是如清氣止行曲一般功效，攔不住凌虛閣主。但溫沉今日興致寥寥，并無斬草除根的意思，只飛身上檐，遠遠打量樂門眾人。

高矮胖瘦，色色皆有，唯獨沒有溫沉想見的那人。

“你們主事的是誰？”溫沉以內(nèi)力傳音，聲音傳出很遠，“是玉骨嗎？”

自然沒人回答。今夜樂門前來相助的只有區(qū)區(qū)幾人，大約沒想到溫沉?xí)H自出來，肉眼可見的都有幾分緊張。但溫沉無暇顧及他人心內(nèi)作什么念頭，他只自顧自問：“你們……認得商白景嗎？”

悠悠樂聲拐了個彎兒，音調(diào)陡然拔高。這下便是凌虛閣主也不得不分神應(yīng)對以緩解體內(nèi)不適。溫沉擰眉，內(nèi)力橫沖直撞的感覺使得他剛剛平復(fù)下的暴躁情緒再度被勾起，他冷哼一聲：“敬酒不吃！”

逝水破空，絕塵而去。

他太快了，身影融入夜色里。在場眾人都吃了一驚，那壁悠揚樂音也躁動一瞬，轉(zhuǎn)而改作金戈鐵馬之音，像是奏樂者亂了心緒。但錚錚弦響還未成曲，凌虛閣主的衣袂已經(jīng)紛然而至。溫沉隨手挑斷了其中一個拉二胡的雙弦，輕而易舉便將奏者抓在手里。余者大驚，卻也來不及救助，只能紛紛四散開去。

溫沉垂眸凝視那位二胡君，臉孔陌生，不認得。那二胡君被溫沉捉到，竟然也不驚慌，眼中俱是凜然之色，冷笑了一聲，居然閉上眼睛，一副任君處置模樣。溫沉見他悍不畏死，倒也稀奇，于是問：“你又是為何恨我？”

二胡君聽得此問，驟然睜開眼睛，咬牙切齒，只恨不能將溫沉啖肉飲血：“溫賊！你將我?guī)熼T舉派屠盡，又豈敢發(fā)此一問！”

溫沉誠心問道：“你師門是誰？”

二胡君七竅生煙：“吹云派！”

溫沉仔細想了半晌，隱約有點印象，似乎確實是自己從前下令滅門的某一家。至于什么時候做的，早已忘了。他點點頭，指指其他人：“他們也是么？”

二胡君恨道：“我等皆是身負血海深仇之人，與你溫賊不共戴天！你要殺便殺，何必多嘴多舌！”

溫沉對他憤怒的喝罵置若罔聞，只問：“越音秘法，是誰教你們的？”

二胡君冷哼一聲，沒有應(yīng)答。

溫沉耐著性子問：“是斷蓮臺的玉骨嗎？”見他不應(yīng)，又問，“還是其他人？”

二胡君冷笑道：“溫賊，你就不要多費口舌了。善惡有報，天理昭彰，你橫豎不得好死！”說罷口邊溢出滾滾血流，竟趁溫沉不防已咬舌身亡了。

溫沉“嘖”了一聲，將他尸身隨手丟了下去。見同伴死于非命，周遭諸樂齊發(fā)悲戚之音，嗚咽哀慟不絕。溫沉獨在其中充耳不聞，只環(huán)顧四周，欲再捉一個來問話。按照常理，人質(zhì)既死，余者自當散去，何必直面無影之鋒芒。但溫沉一眺，卻見四面樂者竟無退卻之意，反倒齊齊圍來，似乎想將二胡君的尸首一齊帶回家去。

這倒正好。溫沉提劍，眼風(fēng)一轉(zhuǎn)，見一琵琶女離自己最近，于是掠身而去。那女子年紀看著尚輕，未免疏于應(yīng)對，眼看著便要落入溫沉之手，溫沉卻忽覺心尖一顫，逝水于身后一格，只聽“叮當”的一聲，果然擋開了什么暗器。那琵琶女借此機會逃之夭夭，溫沉回過身子，提氣而上，又聽“嗖嗖”兩聲，又兩道暗器先后射來。溫沉避過一枚，抓住一枚，低頭朝手里一望，手中暗器竟然非金非鐵，只一碎竹而已。

一塊碎竹能震得逝水嗡鳴不休，可見發(fā)射之人內(nèi)力何等高絕。溫沉眉心一沉，朝其射來方向看去，可惜夜色如幕，什么都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