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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白景白日聽她說什么“生死榮枯各安天命”，還以為她真的灰了心，不意還有此問，遂斟酌著道：“我們還想試試，眼下先去查探劍譜下落，再慢慢圖謀以后。”

羅綺繡聽畢冷笑：“‘以后’？你師娘還等得到以后？”

這話實(shí)在不大好聽，商白景耐著性子，左手無意識地摸到玉璧，將它囫圇攥在手里：“童老爺子的藥還夠一年，想必這一年之中……”

但話未說完，便叫羅綺繡打斷：“好，好，我不愛聽廢話。我說的并不是這個(gè)‘以后’，也不是這個(gè)‘打算’！你們難道真的沒想過，假若無影劍譜找不回來，你們又該怎么辦？你師娘真的能等到下一位藥王么？”

攥著玉璧的手一緊。這個(gè)問題他不是沒想過……只是被刻意回避多時(shí)了。

第12章 12-不速客

淺風(fēng)縈樹，月照芳枝。又幾瓣雪在靜默中悄然落了。

是啊，沒了秘藥，沒了無影劍譜，他還有什么辦法能保得師娘殘延七年的性命？商白景從不敢細(xì)想。

他從未仔細(xì)想過師娘或許真的可能再也不會醒來。他太想要師娘醒來了。執(zhí)念往往落地生根，滋延蔓長，漸成更大執(zhí)念，正如他對師娘醒來的渴望化作了對無影劍譜的渴望——他一定要得到那本劍譜。他從不考慮自己可能得不到那本劍譜。如果得不到那劍譜，他就……

“你就殺盡天下與你相爭的人，只要他們想要奪走劍譜阻你師娘醒來。景兒，你是這么想的么？”

紛亂的思緒里，商白景突然對上了羅綺繡的眼睛。那是一雙目光似有實(shí)質(zhì)的、深邃滄桑的眼睛，仿佛斗轉(zhuǎn)星移、滄海桑田都刻在她的眼底。她鬢發(fā)輕拂耳際，素衣如落霜雪，沉沉地直面自己。商白景驀地打了個(gè)寒戰(zhàn)，發(fā)熱的頭腦清醒了些，涼意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泛上心頭。

“生死面前，景兒，人力終究有限。若真到了那一天，你又能怎么辦呢？”師叔說，“心魔難抑，于武學(xué)可是大忌。你的天賦凌虛閣立閣百年來都難逢一二，切不敢自行墮落，走上歧途。再者道，你師娘……她天性慈軟良善，若是知道你們?nèi)缃駷樗兂莎偰樱y道她會贊同嗎？”

商白景沉默良久，握玉的手指緩緩放松了些：“那……師叔以為我們眼下該如何？”

羅綺繡細(xì)看他神情，知他一向聰穎，一點(diǎn)已通，確將自己的警告聽明白了，遂輕嘆一聲，道：“我并非決意阻止你們?nèi)Z那劍譜，更不是不盼你師娘蘇醒。只是看不得你們?yōu)槟莿ψV，已忘了飛劍石上銘刻的閣訓(xùn)！你義父為那劍譜已枉顧同門情誼，逼你向師叔在不妄臺自盡。他迷而不返，我奈何不得。景兒，你這孩子重情，這本是很好的。只盼你將我說的話略記一記，日后行事，切莫教一葉障目，待到神搖意奪走火入魔之日，那可就在劫難逃了。”

她苦口婆心一片好意，商白景自然明白，恍惚之中，好似靈竅中郁結(jié)的一點(diǎn)被點(diǎn)破，竟有種說不出的暢快來。他站起身，鄭重地向羅師叔行一大禮，應(yīng)道：“是，白景受教了。”

羅綺繡沒有再看他，低頭摸出一枚棋子，仔細(xì)打量未盡棋局：“我已決意閉關(guān)清修，你走罷，無事不要再來攪我了。”

商白景道：“是。”

他后退兩步，轉(zhuǎn)身欲走。卻又聽羅綺繡平心靜氣道：“樹上的朋友也不必再聽了，我老婆子這里沒什么消息可探的。”

她話音未落而棋子射出，迅疾只在須臾之間，果然已漸漸繁茂的玉蘭葉間傳來一聲悶哼。羅綺繡依舊瞟也不瞟，眼睛只望著方圓之上：“這丫頭功夫?qū)賹?shí)不錯(cuò)，便是景兒你也未必比人家強(qiáng)。”

但這話說出時(shí)，應(yīng)春居中已只余她一個(gè)了。她端詳了好一陣，鄭重地落下一子，忽然無奈一笑，喃喃自道：“嘖，還是差半步。”

商白景一路緊追，對方亦是逃去如飛。

果如羅綺繡所說，那人輕功甚好。中了羅綺繡一子，行動竟然不改分毫。商白景自然不能放任不速之客在凌虛閣橫行無忌，必要將對方拿下才罷休。眼見再往前便是凌虛峰與知客峰間通行用的鐵索之處，必然有閣中弟子在此把守。鐵索難行，想必能將來人阻在此處。商白景想到此節(jié)，開口叫道：“閣下遠(yuǎn)道而來，何不現(xiàn)現(xiàn)真容？也好叫我們行一行待客之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