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彧東風景,秀美無雙,赤霞鎮(zhèn)更是其中翹楚。峰巒聳翠擁著一方水土,青瓦白墻炊煙渺渺,巷尾街頭行人浩鬧。商少閣主來這兒還是第一遭。
他自幼長在凌虛閣中,雖行門令歷練時也天南海北地去了不少地方,但到底還是在家待得最久、看得最熟。凌虛閣居凌虛峰,遠在北域盛名濃;秦中境內(nèi)青山眾,眾青山中第一峰。凌虛閣所屬幾座峰巒,無一不是壁立千仞、危峰兀立,遠不及彧東的山那般含情脈脈。含情的山水養(yǎng)含情的人,一路行來,商白景耳畔皆是柔軟的彧東方音,男女老少俱生得細白秀氣。商白景瞧一瞧行人又看一看明黎,雖不知他身世來歷,籍貫倒顯而易見了。
醫(yī)師一路都不曾主動開口。他話實在是少極,縱然商白景絞盡腦汁搭腔也難有什么回音,這讓受慣了迎合奉承的少閣主難得對自己產(chǎn)生了懷疑。不過轉(zhuǎn)眼看見跟著主人下山撒歡的阿旺,正東聞聞西嗅嗅,一條毛絨尾巴搖得溜圓,商白景想起李滄陵的“尾巴與心情”論,一時不知該不該相信。正亂哄哄地胡思亂想,明黎邁過一截叫叢葉擋住的隱蔽高坎,停下腳步淡淡提醒:“小心。”
商少閣主受寵若驚,忙應了聲,在明黎的注視下慎而重之地跨過去了。
明黎收回目光繼續(xù)向前,又輕咳了一聲。
商白景一早便注意到明醫(yī)師雖為醫(yī)者,自己的身子卻似不大好。他面上素無血色,只是因為皮膚原就較尋常男子白皙,所以容易叫人忽略。商白景自個兒傷勢轉(zhuǎn)好能下地轉(zhuǎn)悠之后,曾撞見過明黎吃藥。他總隨身帶著一只白瓷瓶子,里頭裝著些黑色的小藥丸,每日晨起都吃上一顆,從無間斷。商白景好心問過,明黎只說是積年舊疾,便不提其他了。
明醫(yī)師自己身子不好,上下山一趟已是不易,還分著心思看顧傷病未愈的自己。商白景心中感動,方才對醫(yī)師冷僻性子的一腔嘀咕轉(zhuǎn)瞬就丟到九霄云外去,態(tài)度又殷殷起來。
“這是鎮(zhèn)上的茶館,前頭向西走到頭是鎮(zhèn)上驛站,向東二十步便是濟世堂。”明黎停下腳步,“白少俠自便,我辦完事便回到這里等你。”
商白景正有此意,忙拱手道:“好啊,明醫(yī)師自忙你的,不必分心照管我。”
明黎點點頭,向濟世堂而去。商白景望一望他背影,又左右張望了一番,見那茶館生意甚是興隆,想了一想,還是提腿進去了。
他選了個角落,要了壺茶,便凝神細聽周遭動靜。果然鉆進耳朵里的無一不是他商少閣主和凌虛閣的消息:“哎呦哎呦,那真是伐段之后最大的陣仗!你們是沒瞧見那日墜佛湖上的架勢,姜閣主為了他的寶貝義子真是肯下血本的。”
“別賣關子!他們可打起來了嗎?”
商白景暗自翻了個白眼,心道若義父當真與斷蓮臺動了手,江湖早就大亂了,如今你們怎么還能這般悠閑地在這里喝茶。果然頭先那人便罵他笨:“傻瓜!就憑斷蓮臺那兩個小娘們兒,哪里配和姜閣主動手?”
另有一人道:“須知長江后浪推前浪,斷蓮臺的玉骨姑娘可是深得胡臺主真?zhèn)鳌=沟降滓怖狭耍殖D瓿撩杂趦号角椋幢鼐鸵欢ū群筝厪姟!?
商白景轉(zhuǎn)過頭去,對著說話的那人翻了個更大的白眼。只是那人背對著他與人爭論,并沒瞧見他的動作。一個衣衫襤褸的乞婆見茶館內(nèi)人多,又看店家忙著做茶沒工夫朝這邊看,于是慢吞吞地走進來挨桌乞討,只是接連討了幾桌,也只討得幾句叱罵。
另又有一人發(fā)表意見:“到底也只是個丫頭片子,縱是她天資再高,頂多也就能同那商白景較量較量,拿她比姜止,怕有些不自量。你們都忘了姜閣主當年伐段之戰(zhàn)時的樣子了?”
又有一人嚷道:“哎呀!誰要聽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閑事!聽說商少閣主是被斷蓮臺的小娘們兒搶回去做女婿,是真的假的?”
商白景一口茶險些嗆進肺里。
“做個屁的女婿!姓商的是大名鼎鼎的斷袖這你難道不知道?我聽說是胡臺主修習了一門厲害秘法,看中了他的根骨,這才抓他回去的。”
“可笑可笑!天下哪有這樣的秘法?”
“你才可笑!真正上乘的秘法能叫你這廢物知道?胡冥誨七年不曾現(xiàn)世,研習秘法那不是合情合理!”
眼瞅著兩人起了沖突,店家舉著兩壺茶鉆進人群,賠笑打圓場:“夏天日頭熱,各位英雄有話好好說,喝口茶,降降火!”他生怕人家在店里動手,盡力說好話緩和氣氛,也沒瞧見方才那乞婆因怕被他轟走,弓腰塌背,將自己藏進另一群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