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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那人不滿話題轉偏,嚷道:“我是親眼見當日姜閣主殺去斷蓮臺的。你們不聽,老子還不愛說呢!”
店家忙給他添滿了茶,恭維道:“聽!聽!好漢好膽識,那樣場面也敢去得!倒是給眾爺們敘講敘講,讓咱們也見見大世面。”
那人受了恭維,十分得色:“卻說姜閣主丟了心愛的義子,十分惱怒,便率閣中眾高手一路殺去了斷蓮臺。我瞧他身后烏泱泱一群人,只怕有十幾位峰主,一百多位內門高手……”
商白景心道:“扯淡!這人恐連凌虛閣一個外門弟子都不認得!我凌虛閣一共只有三位峰主,內門弟子尚不足百,又怎可能盡數帶出?真是胡說八道。”
但眾人皆豎起耳朵聽,沒一個去拆穿他,那人手舞足蹈,繼續道:“斷蓮臺出來迎戰的自然不是胡臺主,而是玉骨姑娘。姜閣主要玉骨姑娘交出他家少閣主,玉骨姑娘自然不認,直說她們那里沒這個人……”
有好事者問:“姜閣主大張旗鼓殺過去,不會這就無功而返了吧?”
那人道:“自然不是!姜閣主好一個下馬威。他連劍都不出,以指代劍,只一招,劍氣就削折了了斷蓮臺的旗幟。這樣精妙的內功,誒,方才誰說甚么‘長江后浪推前浪’來著?”
商白景心道:“這話倒是不假,倒真像是親眼所見。那是問虛十三式中的‘踏月行風’,天下沒有比我義父使得更嫻熟的了。”
又有好色者問:“你可瞧見那玉骨姑娘了?她生得是美是丑?”
那人卡了卡:“自……自然是美的!玉骨姑娘她……她……哎!我這粗人怎么形容得來?總之她看你一眼,那可跟勾魂似的。你人都酥了,哪想得到跟她動刀劍?”
底下哄堂大笑:“難怪她能掌斷蓮臺呢!”
商白景癟嘴腹誹道:“這幫廢物,自己武功不如人,便尋這樣惡心借口來編排。斷蓮臺的玉骨姑娘常年戴半副精鐵面具,從來不以真面目示人,性子冷僻只怕比明醫師更甚。什么‘直說’、‘勾魂’,若說是他家另一位掌事姑娘,興許還更貼些。”又疑惑想,“這人說的時真時不真的,到底他有沒有親眼看到?我時間不多,別叫他浪費了。”
他不耐聽,眼見那群人圍在一處,講話的那人有意賣弄,還將凳子搭在茶桌上,坐得比眾人更高一截。商白景起了戲弄之心,抬手悄悄朝那人的凳腿彈了一指。這一指含了內力,用的正是那人講述里他義父使的那招“踏月行風”,只是力道稍小。但這也盡夠了:那凳子架在茶桌上,原本就不甚牢靠,劍氣沖向那人的凳腿,凳子立刻便翻倒。那人沒防備,栽進下頭大笑的人群里,一群人摔成一團,“哎喲”聲此起彼伏。商白景笑眼旁觀,拾過茶盞來抿了一口。
“行行好,行行好。”
商白景聽見低喃聲,側過頭去,原來是方才那乞婆挨桌行乞,討到了商白景跟前。商白景袖里正揣著幾十文,原是預備要付的茶錢。他一貫不重錢財,又看乞婆年邁可憐,遂將袖中幾十文全倒了出來施舍給她。乞婆在茶館里討了一圈,只討到了幾文錢,沒料到商白景一氣給了這許多,十分驚喜,口中喃喃道著:“多謝!多謝!”
商白景笑瞇瞇:“沒多少錢,老人家去買些吃食吧。”
那婆子收完錢,方抬頭朝商白景看來。這一眼不要緊,那乞婆好似見了鬼一般,驚叫一聲:“你!你啷個沒死?”
她說的是極重的彧東方言,說得又快又急,商白景沒大聽懂,不過她臉上的驚駭倒是看得明白。她這聲很大,那頭摔倒的人群還喧鬧不止,可仍有不少人朝商白景這邊看來。商白景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實在沒什么印象,遂皺眉問:“什么‘死’?阿婆,你認得我?”
店家本在那頭忙來忙去,聽見聲音,一瞧是個行乞的婆子混進店來,氣得七竅生煙:“那婆子!快滾!快滾!誰又許你進來的?!”
那乞婆聽見店家驅趕,忙垂下臉,一言不發奪門而出,腳步利落,遠不似方才慢吞吞騰挪模樣。明黎正巧進門,險些還叫那乞婆撞了一下,惹得阿旺對著乞婆背影好一通咆哮。他進門就瞧見茶館里人仰馬翻的凌亂景象,愣了一愣,轉眼才瞧見商白景從角落里站起,大踏步沖來門前朝外尋覓:“白少俠?”
商白景反應已是極快了。不過幾息功夫便回了神追到門前,竟然絲毫不見方才那乞婆的蹤跡。料想她一個年邁的老婆子,何以轉瞬不見了行蹤?方才那駭然而出的話又是什么意思,她如何曉得自己剛剛險死還生?商白景原想捉她回來細問,可惜人已經不知向哪邊跑了,只得嘆了口氣,將方才之事簡單向明黎說了一遍。明黎聽后,道:“聽店家所言,那老婆婆似乎不是生面,或許他曉得。”
商白景喜道:“還是明醫師細心,我倒疏忽了!”遂召來店家詢問。店家怕商白景是被乞婆擾了不快要生事,于是知無不言,十分殷勤:“那婆子確是熟面孔了,只是來我這也不多。多時隔幾日便來,少時一年半載也不見她。上次見她還是去年中秋,一晃這些日子,小老兒還當她是死了呢。”
商白景問:“你可曉得那位婆婆住在哪兒?”
店家搖頭道:“這卻不知。”
商白景略感失望。他方才茶錢都施舍給人了,袖中已無余錢,只好去摸腰間荷包。這一摸不要緊,腰間空空蕩蕩,哪里還有什么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