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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趙曼頓住了。林家瑞那邊剪好完,把幾根白頭發都放在他手上,他放下指甲刀,沒刻意控制音量,說:“剪好了啊,我先走了。”
江凡朝他揮手點頭。
“唯唯。”趙曼的聲音有些飄乎,帶著的笑也似乎有些勉強,她問道:“媽媽想問你,有沒有時間回家吃頓飯呢?”
鑒于十幾年后寥寥無幾的聯系,江凡又曾在匆忙間失去一位親人,也許正是十幾年間的經歷,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形成了凡事先往壞處計算后果的心態。
“是家里發生什么事了嗎?”江凡戴好帽子,背著包出門了,焦急道:“爸呢?你們身體不舒服嗎?”他想到方栩如今人在看守所,如果方培清和趙曼身體不好,是沒人照顧他們生活起居的。
“是家里出事了……”趙曼猶豫道:“媽媽希望你能回家一趟,好嗎?”
江凡噔噔噔地跑下樓,他道:“別怕,我現在過去。”他走到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坐進去跟師傅說去機場。趙曼啜泣道:“唯唯,爸爸媽媽需要你。”
江凡最無法見到趙曼脆弱無助的模樣,趙曼曾把他捧在手心里,即使后面因為方栩,他與方培清和趙曼之間的裂縫越來越長、越來越寬,但為方培清和趙曼養老送終,也是他應該要做也必定會做的事情。他每個月一筆錢一筆錢打到趙曼和方培清卡里,就是為他們預存的養老費。因為方培清嫌惡他是同性戀不愿見他,他只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盡點孝心。
“媽,別哭。”江凡握著手機看窗景向后不斷掠過,他安撫道:“沒事的,我現在回去。”
掛了電話之后,江凡想了想,給程明非撥了電話,直到被自動掛斷都沒人接,估計是在休息。江凡打開微信,消息告訴程明非,自己要先回家一趟再過去醫院看他。
降落a市打車回家的路上,江凡內心惴惴不安,江萍的癌癥帶給他后半生的遺憾,他不想再失去父母。下了車,江凡三步一跨地沖上樓梯,氣喘吁吁地敲了門。
想來是對他要回來這件事有期許的,沒一會兒門就被打開,趙曼倦容盡顯,“唯唯,進來吧。”她側身讓江凡進去,江凡大口喘氣平穩呼吸,蹲身在鞋柜里隨意抽出一雙鞋換上,問道:“爸呢?”
趙曼站在他身邊仰頭看他,眼睛在他的頭發上掃視,“不是說剪頭發了嗎?”多年的陌生后,趙曼首次細細打量長發的方唯,她其實已經記不清江萍的具體模樣了,說不清是不是眼前小孩和江萍的五官相似,還是她心里清楚眼前人不是她的親生孩子,她竟透過立在她對面的孩子,分神想起了當年的江萍。
江凡說:“只是剪了幾根白頭發。”他環視一圈客廳,沒看見方培清。神游的趙曼也不進去,兩人站在玄關口靜默,太久沒有近距離接觸,江凡心里還是不太適應。
不多時,趙曼抬步緩緩穿過客廳,江凡好像被主人帶路的客人,才拘謹地動腳。趙曼打開臥室的門,進去后虛虛掩上,江凡不走也不坐,只是站在門口等待,隱約能聽到趙曼說:“唯唯回來了,出來見見他吧。”
江凡看著曾經的家放空思緒。過去作為他房間的書房,房門大敞著,可能已經又發揮書房的用處了。原先是他的房間、后來變成方栩的房間房門緊閉,一切都沒什么變化,江凡看陽臺隨風搖曳的花花草草,錯覺光陰好像并沒有帶走什么。
他不是沒有想過,此時方培清和趙曼叫他回來,或許有部分原因是方栩犯罪后,他們重新想起“方唯”這個兒子,而江凡捫心自問,只要父母可以接受他回來,他也不會有過多的心理不平衡,自己被很好地寵愛了十幾年是事實,他自始至終都是感激的。
良久,房門才再被打開,趙曼牽著方培清走了出來,方培清掃了江凡一眼,面無表情,又看江凡烏黑的長發,皺眉別開了臉。
“爸。”江凡站在原地,聲音很輕地喊方培清,方培清“嗯”了一聲,坐在沙發上開始下象棋。趙曼坐在方培清身邊,朝江凡招手:“唯唯,過來坐。”
江凡應了句好,走過去卸下包后坐下,室內靜謐了好一陣子,方培清忽然問:“教你的象棋還記得嗎?”
“記得。”江凡說。
方培清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似是有些訝異欣慰。江凡注意到方培清兩鬢白發,心里不禁嘆了口氣。方培清忽而說:“一起下吧。”江凡唇角克制地翹了很小的弧度,繞過桌子坐到方培清對面坐下,趙曼終于笑了起來:“我去洗點水果,唯唯,媽媽給你倒橙汁。”
“好。”江凡抬頭對趙曼彎彎眼睛:“謝謝媽。”
陪著方培清下了兩把象棋,一勝一負,最后方培清隨口叨咕:“下得比小栩好。”他說完,察覺自己失言,連忙看在陽臺澆花的趙曼,又抬眸瞥江凡一眼,再度繃著臉沉默。江凡自然也不會主動提起方栩進了看守所的事情。
趙曼澆完花,笑呵呵地拉著方培清和江凡要去菜市場買菜,她一左一右挽住兩個男人的手出門。下樓時偶遇幾位熟人,雙方都不似從前般熱絡,趙曼多數時間垂眼看路。
趙曼挑的多數是江凡以前愛吃的菜,實際如今口味變了,以往的已經談不上偏愛。回到家,方培清和趙曼進廚房準備做晚餐,江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拘束在一隅之間。一段時間后,幸福的香味陣陣從廚房中飄出來,江凡恍惚地走過去,看見系著圍裙的方培清在顛鍋,趙曼在剝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