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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程明非那張嘴,芳阿婆指名要程明非陪著她去送菜,江凡只好留下來看小孩。他遠遠看著,高的彎腰牽著矮的,紅火的塑料袋像喜慶的紅燈籠。
楚楚明黃色的裙子旋起一陣風后在江凡身邊坐下,江凡摸摸她的額頭,沒汗,再摸手臂,也不會冰涼涼,放心讓她自己去玩。
說來他和楚楚的緣分也很奇妙。
十年前,十九歲的他尋著生母的消息找到枇杷村,村子偏僻,他從農村客運車上下來后,還要從村口走近三十多分鐘的路才算到達村子里面。沒有生母照片,他就只好一個人一個人地問認不認識江萍。有的村民擺擺手不和他說話并驅趕他,有的村民警惕防備地盯著他,也有人只是大概指個方向。
撓頭焦灼之際,江凡在一棵百年榕樹下遇到了楚楚,以及芳阿婆。
榕樹坐落在茂密的竹林旁,竹林掛了許多被丟棄的紅色燈籠,再順著階梯往下走,就是一條寬寬的綠色河流。江凡起先被一陣嬰兒啼哭聲吸引,雖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但江凡還是被無人的環境嚇到了。他不太敢靠近,害怕是什么危險的人為陷阱,更害怕是科學無法解說的現象。
猶豫不定時,有位婦人家肩扛鋤頭,從河邊的雜草中擠了出來,穿著一雙及膝的水鞋,很著急地往上趕。
江凡看到有人靠近,也慢著步子走了過去。
婦人約莫五十多歲,手里抱著襁褓中的嬰兒輕微晃動,嘴上不停地哄著小孩。
感受到有人靠近,婦人猛抬頭,空出手握住放在一旁的鋤頭,眼神凌厲地審視江凡,幾秒后張口問:“是你棄嬰了?”
江凡驚慌失措得連連擺手,又連忙在書包里掏出學生證:“不是我,我只是個大學生!我來找江萍。”
婦人接過去看,c大的學生,是沒錯。
后來再拉扯一番,誤會解除。婦人抱著棄嬰帶江凡去找江萍,又抱著棄嬰回了家。
再后來,江凡從江萍口中知道,婦人原名江芬芳,村里小輩都叫她芳阿婆,她一生不婚,開了個小診所。芳阿婆抱了個有病的棄嬰撫養,茶余飯后的事情很快在村子里傳開,愛湊熱鬧的人把芳阿婆家當成動物園,把那小孩當成觀賞的猴子。更有惡意的小孩從家長口中知道只言片語后,對一名才兩個月的小嬰兒編造“丑娃娃歌謠”,極其可惡。江凡實在咽不下去這氣,痛揍了他們一頓。
感覺到手指癢癢,江凡低頭看,發現右手中指上被戴了個狗尾巴戒指,楚楚仰頭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真好看。”江凡說:“楚楚,這是送給我的嗎?”
楚楚用力地點頭,說:“我看學校里也有人編這個玩,不過他們不陪我玩,只有小琪和米米愿意教我。小琪說,戒指只能送給自己喜歡的人,結婚那天,王子會親手給公主戴上。”
“那我就不能收了。”江凡笑著說:“楚楚長大后會有自己的王子或者公主,我不能搶走這個寶貴的機會。”
“沒關系的。”楚楚有自己的邏輯:“我不是王子。”
江凡把頭趴在膝蓋上,頗有興味地問楚楚:“那你是什么呀?”
楚楚天真又認真地說:“奶奶說我是她養的小豬,我說奶奶不對,我是人。奶奶又說我是她的寶貝。所以我是奶奶的寶貝。”
江凡把頭窩在膝頭上笑了好一會,楚楚也跟著咧嘴笑。突然身邊有人蹲下來,江凡轉頭看到他的喉結。
程明非看楚楚手里捏的狗尾巴草,又看江凡手指上的戒指,對人討要:“我也要戒指。”
楚楚把狗尾巴草藏到身后去,不滿道:“我不想給你。”
程明非不解:“為什么?”
江凡難得有戲看,眼神在一大一小兩人間游轉,還沒看夠,芳阿婆扯著嗓子喊他幫忙洗菜。
楚楚不說話了,嘟著嘴。
程明非托腮看她,忽然說:“我下次帶你去游樂園玩,要不要?”
天很陰,楚楚的眼睛卻像在發亮,但是她稍微忍住了誘惑,沒有立即說話暴露自己。程明非是個富有耐心的人,微風拂過他額前的頭發,楚楚看著,不知不覺說了一句:“你長得真好看。”
“謝謝。”程明非如實回答:“很多人都這么說。”
楚楚咯咯地笑了起來,低頭扭著狗尾巴草,問程明非:“我給你編一個戒指,你就能帶我去游樂園了嗎?”
程明非說:“不需要編戒指也可以。但是楚楚,你要記得,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更不能獨自跟陌生人走。我會帶你、芳阿婆和江凡一起去游樂園玩的。記住了嗎?”
“我記住了。”楚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