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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端窸窸窣窣的,像什么東西擦過衣服布料的聲音,兩廂無言,莫名沉默半晌。江凡做足了思想工作,鼓起勇氣,聲如蚊喃:“你好?有人嗎?我是江凡,林家瑞的朋友。”
依然沒人說話,江凡皺眉拿起手機看了下,正在通話中,信號也是有兩格的,更何況那邊明明也是有聲響。他再次把手機貼著耳朵,這次沒有等很久,有聲音了,但不像人。
不知是嬰兒啼哭還是貓叫,聲音洪亮而尖銳,邪風從窗口灌入爬上江凡的肌膚,他抬頭看向窗外,風林攢動,院子里的枇杷樹沙沙地響,應景又滲人。江凡抬步到了客廳燈光的開關處,啪一聲打開了頂燈,幽黑的空間被溫暖的光線填充。
撞邪了?!
他果斷地掛了電話,又直接重播過去。
還是沒多久就通了電話,江凡沉思片刻,穩了氣勢開口道:“是人就說話,是鬼就去死。”
幾秒后,有聲音由遠及近,像落葉被踩動的聲音,越來越近,又過了幾世紀一樣長的幾秒鐘,江凡終于聽到了字正腔圓的‘喵’。
……
喵發言完后,江凡禮尚往來地再次做了自我介紹。
很快,電話那端有了人的回應:“你好,我是程明非,garry說他的朋友會來接應我,江先生就是你嗎?”
男聲音線偏低,說話時有些喘,江凡右耳忍不住動了動,被這個男人的聲音刺激得肩膀縮了下,他張張口:“……是我。”
“哦,感謝。”男人笑了,“我應該是迷路了,而且車很不爭氣地壞了,麻煩你收留一下我。”
江凡不接客套話,天已經快暗下來,確認那邊不是超自然之后,他拿起小電驢鑰匙,又多拿了個頭盔,問:“程先生,麻煩你描述一下周圍有什么?”
因為是農村,沒有很具體的道路規劃,定位只是一個大概。江凡如今想要快速找到人,只能讓男人先描述一下周圍的環境,看看能不能起到輔助作用。
鑰匙卡進鎖眼,扭動兩下,車和燈都啟動了,與此同時,江凡戴上了頭盔。
只見那人觀摩后,些許茫然地開口:“我周圍,很多樹。”
“……”農村到處都是樹,江凡噠一聲扣緊的安全頭盔,鎮靜地開口引導:“你嘗試前后、左右各走二十米左右,看看有沒有比較特殊的東西,廢棄的房屋、大顆的榕樹、或者是有沒有路過的人,可以把電話給他,我來溝通。”
很快,江凡在耳機里聽到人踩在泥路上的聲音。
男人提出建議:“其實我可以加你微信,我們視頻通話更快捷方便。”
“我沒有微信。”江凡習慣了沒有社交軟件的日子,也不常上網,一時間沒有想到這個。如今他開著車,也不方便實施此方案。
不容他多想,男人那邊便有了進展,“我看到了一片水庫,圓的,很大,有堤壩。”
江凡:“我知道了,你站在安全的地方等我。”
在還沒有裝圍欄之前,那片水庫是江凡常去的地方,情緒不好的時候,會在邊上坐著吹吹風。
堤壩很高,也有可以下去的地方,那片平地住著一位趕鴨的老伯,周邊長滿了蘆葦,風一吹悠悠然地飄蕩。老伯偶爾會邀請江凡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聊聊地,最后老伯醉了,又聊聊老伯坎坷的人生。早年喪父,少年喪母,寄人籬下五年,過后一直漂泊于人世間,很不幸地沒有死掉。
每當接近黃昏,江凡把喝醉了的老伯扶進鐵皮屋,又只能發了善心,免費幫老伯把旁邊小池塘的鴨子趕回圈里。
如今那片平地的房子被拆了,拆的那天江凡也在,他問老伯怎么回事,老伯混濁的眼珠竟還能看到心虛,他對江凡尷尬笑笑說,他的家其實是違規建筑。
江凡又問他后面怎么辦,鴨子們怎么辦。老伯長嘆一聲,捶捶胸口,說要賣鴨求生,后續準備試試去別的地方養雞。遂瀟灑地和江凡道了別,嚴詞拒絕江凡遞給他的紙鈔,只要江凡在黃昏里遙遙揮手祝福他。
天空下起了牛毛細雨。
雨后的泥濘路不好開,且有大石尖石做阻,車燈也小弧度地左晃右晃,幸而天還沒有完全變黑,烏云之中竟也破開了一片靛藍天空。一段時間后,江凡停下車,抹了一把臉上的雨珠,手捋了及肩的頭發。一眼看過去,長直的車燈光打在男人的小腿上。
腿很長,這是江凡對男人的第一印象。
白襯衣,鉛灰色西褲,薄底皮鞋,遠遠看,像精英男模,這是江凡的第二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