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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說出口,傅知夏也就沒再掂量去留,到底是把那張寫好的離任書塞進了抽屜最底下。
暫且,是用不到了。
關于韓雪梅和那個男人的事,韓雪梅不講,魏柏也就一直揣著明白沒問,直到再一個星期天放假,韓雪梅打電話將魏柏叫出來吃飯。
這頓飯訂的是家氣派的酒店,四個人坐在一個大包間,點了一桌子魏柏叫不出名字的花花綠綠的菜品。
“魏柏,這個是周叔叔,”韓雪梅拍著魏柏的肩,又向他介紹小女孩,“這個是妹妹,叫彤彤。”
“彤彤乖,”周正握住彤彤的手腕,舉起來象征性地揮了揮,“快,叫哥哥,這是哥哥。”
魏柏不笑,也不講話,像一株被強行嫁接過來的枝丫,怎么擺都覺得難以融洽。
他只是觀察著,周正看上去不像多么精明刻薄的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剃著規規矩矩的平頭,會幫韓雪梅拉開座椅,倒茶,試水溫,笑起來有幾分敦厚,不太像是會欺負韓雪梅的那種人。
這個彤彤對韓雪梅并不抵觸,但對魏柏卻不怎么友好。
周正叫她喊魏柏哥哥,她非但沒喊,是連看都沒看魏柏一眼,用叉子叉了兩顆裝飾用的圣女果往韓雪梅和周正盤子里各放了一顆。
這是怕自己分走爸媽的關心嗎?魏柏不太能琢磨出這個小女孩的心理活動。
周正對魏柏笑笑,面帶歉意:“她還小,不懂事,小柏你別介意。”
魏柏回以機械的笑,一頓飯都沒有再說話,只有韓雪梅不停地充當兩邊的潤滑劑,幫忙夾菜,說笑,但魏柏仍舊覺得僵硬、尷尬。
說到底不是一家人,禮貌卻陌生,同在一桌吃飯也免不了隔膜。
中間周正去了趟洗手間,韓雪梅同魏柏說:“周正對我很不錯,他是離異有一個女兒,我也是一個人帶著你,媽想了很久,還是同意了,”韓雪梅笑里帶著些寬慰,“你現在在縣城上學,我跟他結了婚以后,家就落在縣城了,咱以后在縣城有家,你就再不用來回跑了……”
魏柏突然打斷韓雪梅:“我不反對你們結婚,但我不會住你們那,以后放假,我還是要回去找我干爹。”
韓雪梅搖搖頭:“傅老師他那么年輕,人又出挑,他怎么可能在農村教一輩子書,他早晚是要回去的呀。”
魏柏依舊頑固不化:“那我就跟他住到他回去那天。”
“怎么跟你講不明白呢?朱校長打電話說了,傅老師已經來縣里開離職證明了,手續辦下來也就這幾天的事,他馬上就要走了你還回去干什么?”
此番話一入耳,魏柏的腦子嗡一聲炸開,接下來只剩下幾個簡單的詞句在徘徊。
離職、證明、手續、辦下來、這幾天的事、馬上、就要走了……
騙我?
意識到真相的魏柏,也不管什么禮貌涵養,不顧韓雪梅的叫聲,抓起包便快步沖出了酒店。
傅知夏給他買手機時說了什么,有一點點小私心,方便聯系?他當時還樂得跟什么似的覺得感動,現在想來,什么狗屁!
魏柏腦子亂了套,只覺得上次傅知夏趕來看自己根本就是打一棒子前給的甜棗。
電話一通,未等到傅知夏開口,魏柏就開始紅著眼睛質問:“你給我買手機,又調課跑過來看我,是不是因為你要走了?!”
傅知夏也懵了,手機的事,他是有一丁點兒這個想法,但是,也沒想著真的要走啊。
“生氣了?”傅知夏問。
“騙子!”魏柏狠狠撂下兩個字,隨即掛了電話。
之后攥著手機坐在路邊生悶氣。
天上一半明亮,一半陰晦,堆疊的黑云正緩緩往這邊濃重地爬,像是夏季暴雨的前兆。
魏柏的氣憤才持續沒到二十秒,就被手里響起的鈴聲打斷,來電是傅知夏,魏柏心里委屈摻著懊惱,他緊緊咬著嘴唇,用力摁了接聽。
“魏柏同學,趁我現在還沒生氣,趕緊給我道歉,不然我現在就去交離職申請,不坐實了你說的騙子,我白受這遭委屈。”
說這話的語氣,讓聽的人覺得傅知夏正氣得雙手叉腰。
“……”
“我……”魏柏把傅知夏的話咂摸一遍,整個人霎時軟了下來,像打碎了盤子慌得不知所措的小屁孩,“你……你沒有要走么,我媽說你要走了?”
傅知夏又好氣又好笑,對方剛才還在氣洶洶地質問,現下又整個楚楚可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