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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卿眼眸一顫,緩緩點了點頭。
他道:“那么,現在我能抱你么?”
蕙卿淡聲道:“其實,你一直都可以抱我。是你自己不來。”
只要給錢。蕙卿想著。
隨她話落,他立時將她攬進懷,抱她坐在自己腿上,吮吻著她的唇。
身子漸漸熱起來,他剝了她的外衣,咬她的耳垂:“幫我解衣裳罷。”
蕙卿依言解他衣帶,剛褪開外袍,幾張地契單子落下來。他把地契往她懷里一塞。
蕙卿終于有了笑顏,開始主動吻他。
她一貼上來,他就覺得舒坦,骨子里的舒坦。仿佛骨頭縫里會發癢,只有陳蕙卿能解癢。也不管她是為錢還是為什么了,她還愛他就好,假裝的愛也是愛,為了錢的愛也是愛。要不,她何以不去騙別人?周庭風站起身,把她抱在半空:“腳勾好了。”
蕙卿枕在他肩上笑,手里還攥著那幾張地契。
啊,沒辦法的,沒辦法徹底離開他的。太虛了,回家是虛的,骨氣是虛的,尊嚴與愛是虛的。甚至連爸爸媽媽都虛了,蕙卿有些記不清他們的模樣了。穿越來的前一天,爸爸媽媽都跟她說了什么?真的記不清了。那只是個很尋常的一天,就這么一點一點在記憶里模糊了、虛掉了。
那什么是實的?錢是實的,土地是實的,冬日里時時備著的炭火熱水飯菜是實的,身下這個緊實有力的男人是實的。
難不成真守一輩子寡?未必不是她嫖他。
骨頭縫里滲著汗。周庭風緊緊抱著她,伏在她身上喘氣。
她也喘著氣,手想推開他,卻推不動,不禁笑起來。他也笑,四目相對,又吻起來了,仿佛吻不夠,她把腿纏上去。
他卻松開她,喘氣道:“蕙卿……”
“怎么了?”
“我想我們之間或許應當有點別的什么。”
“什么?”
他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說出來:“愛?”
蕙卿愣住了,她想發笑。強忍著,咬著唇,拼命憋住,摸到一張地契,舉在他面前:“你不會是想賴罷?二爺,你把文訓的、大房的給我就行了,不會窮了你的。你們二房的我并不——”
他按下她的手:“跟那些沒關系,陳蕙卿。”他喉結滾了滾,似乎有些猶豫,“是我想去愛你。”
他以為她會感動,像從前的陳蕙卿那樣,漂亮的眸子里浮起一層盈盈的水氣,然后他會吻她,吻她的眼睛,把淚水吻干,他們再做一次。可她沒有,她慢慢瞇了眼——她在審視他。像從前的他那樣。
忽然,她又變成從前的陳蕙卿,笑開:“好啊,庭風。”
第一次喚他名字。
他又熨帖了。
第22章 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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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才過,周庭風不得不走了。臨行前一晚,他們黏在一處,胸抵著胸,汗涔涔的,燈花爆了又爆。
蕙卿道:“這樣很好。我在這里守寡,誰也不會疑心。我還能幫你和太太照顧景哥兒,他是很好的孩子。”
周庭風拿指尖卷她的長發:“又要很久不見。”
蕙卿輕笑:“你隔幾個月來看我呀。外出辦差能來,想景哥兒了也能來。”
“只能如此了。”他又將身子側過來,“若有急事,去東市崇安坊旬南街尋于紫恭。那人平日里沒個正形,不必理他。但真遇了事,他是擔得起的,他從小兒跟我一塊讀書的。”
“我知道了。”
“還有那些地契,記得找賬房帶你去衙門里過文書。有什么不懂的,就問他。再有陰私的,就寫信給我。誒,陳蕙卿,你會寫信給我嗎?”
蕙卿想了想:“會罷。”
“會罷?”周庭風擰起眉,手便往她肋下探去,“好你個沒良心的,‘會罷?’你再說一次試試。”
他們笑作一團,燭光也跟著晃了一夜。
周庭風一行人離開,只有承景去送了十里。蕙卿是長房的寡婦,不用送那么遠。日子就這樣過下去。承景去楊先生處念書,蕙卿跟著老賬房學理家業。她到底在學校里讀過十二年的書,這些賬目冊子,不出一個月便理得清清爽爽。陳年積弊,她也一一指出來,同賬房們商議著,要從里頭慢慢改起。
改動前,照例要往京都去信。明面上一封遞給張太太,言辭恭謹;暗里另一封,卻是給周庭風的。張太太的回信不冷不熱,一則蕙卿越是精明,越襯得她往日糊涂;二則她本就不情愿將產業歸還長房,只是孝悌二字壓著,又有周庭風開口,只得罷了。周庭風的回信卻滿是夸贊,只說她能干,又約好兩月后便來看她。
日子眼見著好起來了。周庭風隔幾個月來見一次她,銀錢卻是月月不缺地送來。承景白日里念書,晚上溫課,其實并不需要她多費心。只是守著寡,從前那些鮮亮衣裳都收進了箱底,出門游樂更是不能了,日子難免有些寡淡。
好在有承景。小孩子不上課的時候,總要出去游逛,或劃船,或踏青,或放風箏,作為長嫂的蕙卿如何放得下心?自然要跟著去的。
他們泛舟西湖,同賞花燈。閑暇的時候,蕙卿會幫他看功課,會講那些曾經勾著文訓、勾著周庭風、如今正勾著承景的故事。承景實在是個好兒郎,他有文訓的溫厚善良,又有文訓沒有的健康與精神氣。承景會悄悄接濟窮人,從不打罵奴仆,誰見他都和和氣氣的,沒人說他一句不好。蕙卿決心要好好待他、培養他。
孟春時節,承景請了同窗到家中做客。蕙卿張羅完酒饌席面,便躲回從前她與文訓的新房了——瑞雪居實在太小,兩月前她便已搬回新房。向晚的時候,湄兒來稟:“今兒席上有位小爺,要來給奶奶請安。”
珠簾后女子歪在湘妃榻上,藕荷色緞袍松松披在肩。蕙卿支臂起身,擱下話本子,啟唇:“不用,讓他們盡興玩罷,你挑幾個穩妥的,務必將各位哥兒平安送回家。”
湄兒卻笑:“奶奶,這位爺是舊相識呢。”
“舊相識?”
“您見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