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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忽而響起,清幽而低微,似乎有淡淡的死氣。
林知敬的心崩了起來,他看向她,等她的下一句,猶如等一個宣判。
低沉的抽氣聲里,她疲倦不堪。
閉上眼睛,她說,
“明天送我去醫(yī)院,我要打掉。”
林知敬的心猛然一抽,他聽見自己難以置信的聲音,“什么?”
她的回應依舊淡淡的,“我說,打掉這個孩子。”
復抬起眼皮,她看向他,“麻煩你了,謝謝。”
他當即拒絕,“不行!流掉孩子會對你身體造成多大的影響你知道嗎?”
她說,“我知道。”
那雙眼睛里,蒼涼過后的冷靜和堅定清晰可見。
被這眼睛看著,林知敬不得不冷靜下來,他耐心地勸導,“季言,我不是說不想讓你打掉,憑我的私心,我當然不希望你懷他的孩子。可是人流對母體的傷害太大了,你不能這樣隨意就做出決定。”
“我知道。”
她定定地看著他,時間長了,他竟不能分辨得清那眼神到底是堅定還是倔強。
他干脆騙她,“你現(xiàn)在兩個多月了,已經過了最佳人流時間。胎囊已經形成,子宮也長大了,這時候拿掉孩子會對你的身體帶來極大的傷害!”
她反問,“這時候不打,難道等更大些了,傷害就能減小嗎?”
他驀然一怔。
裹了裹大衣,她又倒回沙發(fā)上,語聲淡然,語氣沉定,“不管是不是在最佳人流期,我都會打掉它。林知敬,我只是希望你幫我找個車送我過去。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也可以自己出去打車去醫(yī)院。”
林知敬無法再說別的,久久,他背過身去,妥協(xié),“我明天送你去。”
臨走,他又說,“到床上睡吧,客房的被褥都是新的,你不用擔心。”
走出房間,他心里一時五味雜陳,不知是被她倔強得震撼還是心底那痕私心的歡悅,只是交織著,向下沉,壓得他喘不上氣來。
他確實不想她跟廖青再有關系,可他,到底也不想以這樣傷害她身體的代價來換取這個結果。
如果可以避免……
可是怎么避免呢?說到底,他又無法阻攔那位廖先生的任何決定。
他突然很恨,恨他竟然這么混蛋,恨自己沒有在他面前保護她的能力,也恨自己沒能再他之前遇見她。
如果先遇見她的人是他,他就不會這樣傷害她了吧。
想著,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看一眼房間門,林知敬向遠處走去。
接通,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快響起,
“季言在你那邊怎么樣?”
林知敬沒有回答,沉默了片刻,他問,“黎先生,廖先生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黎司稍有沉默,“這與你無關。”
林知敬想想也是,他和廖青又有什么關系呢,他又憑什么去干涉他呢?
他消了心思,遵照流程禮貌道:“季小姐在我這里安全無虞,黎先生可以放心。”
“她懷著孩子,你要小心她的起居,不要出什么問題。”
稍停一下,黎司說,“再過兩天我會去找她,你告訴她不要擔心。”
林知敬的聲音一如往常沉穩(wěn)溫柔,“好的,我會轉告。”
掛了電話,他想,既然廖先生的一切事宜與他是無關的,那么,她的孩子要不要打掉這件事,也沒有告知他的必要。
更何況,季言從得知自己懷了孩子起,就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一點兒要留下這個孩子的意思。
他確確實實,沒有告知他她的決定的義務。
*
電話掛掉后,黎司想著,林知敬這人表面溫潤儒雅隨和無害,可能和廖近川搞到一起的人,怎么想也不會是個省油的燈。
他準備給季言再打一通電話,點開撥號界面,卻忽然想起她走的時候似乎什么都沒帶。
山林瑟瑟那一眼,漆黑濃重的夜里,她穿著單薄的真絲睡衣,開衫都跑得滑落在肘彎里。鬢發(fā)凌亂,皮膚泛著冰冷的僵紅,她沒帶任何額外的東西,甚至赤著腳,一心一意往外跑。
心底嘆息一聲,他掐滅了手機。
也讓她在外面好好待幾天吧,這里的亂象,還是不要告訴她了。
收起手機,黎司轉身,正見項南手上拿著一沓化驗單往這邊疾步走來。
剛接過單子還沒看,靳柏就火急火燎地跑過來,“黎先生!先生要出去,我攔不住!”
黎司只得將單子又塞回項南手上,“把這些給小章看。”邊囑咐,邊跟著靳柏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