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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其實是她拿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日子,可是她沒有朋友慶祝,她的朋友都被他那個弟弟威脅著趕走了。她一個人在街邊走了很久,傍晚的時候才回家去。
可是一回去,就聽見繼母和父親商量著要讓她嫁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
她不敢相信父親會同意,可是父親說,老頭答應結婚之后把股份分給季家,這樣季家的生意就有轉機了。
弟弟要上高價貴族學校,他們需要那筆錢。
他們。
季言那時候才徹底死了心。
從前她一直以為媽媽死后父親再娶只是迫不得已,他心里是有媽媽的。可是很快就出生了的弟弟,在自己身上漸漸消失的父愛,都在告訴她不是的,那個男人早就不是自己的爸爸了。
早就是這樣了,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認而已。
這一晚她和他們大吵一架,砸了很多東西,從家里跑出去,發誓再也不要回頭。
可是一個孤零零的少女能跑到哪里去,她身上一共也湊不出來一百塊,身份證也沒帶,連走出這座城市都難。
如果不是突然出現的廖青,她現在怕是已經被他們抓回去了。
阿姨給她拿了干凈的睡衣換上,然后問她,那又濕又臟的校服還要嗎?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阿姨也不多問,只是把校服里捂著的錄取通知書塞給她,拍拍她的手,“孩子,考上大學是好事,要好好讀書,將來做自己的主?!?
那一刻,她熱淚盈眶。
后來的事就很簡單了。
項南跟廖青說了來龍去脈,廖青雖無意多糾纏,可一閉眼,腦海里揮之不去的總是濕漉漉的鬢發下那雙倔強的眼睛。
他心軟了。
讓項南去處理干凈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然后以資助的名義接管了季言往后的一切。
斷關系,遷戶口,上大學,搬到l市。
那一夜之后她留下的只有那張被雨濕得字跡斑駁的錄取通知書,再往后,就全是圍繞著他的新生活。
所以,按理來說,那件又臟又破的冬季校服,早就該被丟掉了才是。
可是她彎腰脫襪子的那一瞥里,好像看見了,那件校服。
季言直起身,朝那個角落走去。
茶晶色的玻璃柜里,那件衣服被疊得整整齊齊,板正得比她剛上高一時從老師手里接過那會兒還要板正。
驚疑不定,季言不能相信。
她寧愿相信這是廖青神經病犯了,買了一件新的冬季校服塞在這里來滿足他那奇怪的性癖。
她伸手去打開柜門,才發現自己的指尖一直在細微的打著顫。
她扼住右手手腕,強行讓自己鎮靜下來。
吞咽一口,深呼吸,她拉開柜門,拿出那件校服。
抖開,季言不可遏制地撫摸著這件衣服,這件曾陪伴了她高中三年的舊校服。她摩挲著翻開衣領,眼睛在看見“十九班季言”五個字后,瞬間被淚水占據。
沉寂的房間里,“嗒”一聲,淚珠砸在校服上,眼前的一切毫無征兆地模糊起來。
不知什么時候,她身后緊緊圍過來一個寬闊炙熱的胸膛,那人的肩膀那樣寬闊,和那年那個雨夜一樣,不曾變過分毫。
抱著那件舊校服,季言轉身,把自己深深埋進了廖青懷里。
廖青深呼吸著仰頭,抿下眼底的熱意。手掌輕輕拍在她肩上,在哄她,也在哄著一場幻如泡影的舊夢。
旗袍到底是沒試,廖青也不管,只是抱著季言轉身回了臥房。
到房內要把她放下的時候,季言不肯松手,廖青沒法子,只能順著她一并上了床。
廖青倚靠在床上,季言就窩在她懷里,也不說話,只是一邊抱著那件校服一邊閉著眼。要不是她偶爾抖動的肩膀,廖青都要以為她睡著了。
情緒宣泄夠了,季言松開手,把自己從舊校服里摘出來,慢慢回神。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原本精心熨燙妥帖保存起來的校服如今淚痕斑駁,被揉得滿是褶
皺。廖青輕輕挑眉,帶著點調笑的意味溫柔地看著她,問:“現在能跟我說說怎么突然抱著它哭起來了嗎?”
季言不答,反而憤憤看向他,“我的校服怎么會在那里放著?!”
廖青不明白,揚眉看向她的眼里充滿疑惑。
“這件衣服,”季言說著,鼻頭猛然又一酸,她克制住,癟著嘴問,“難道不是早就被扔了嗎?”
廖青扶著她的腰坐直身子,反問,“為什么要扔?”
看她似是不滿,廖青輕輕把她的腿放平,好讓她在自己懷里坐得舒服,“季言,這是你和我第一次見面唯一留下的東西。你當時從意大利一聲不響就跑了,我沒法子找到你,只能對著它想你。”
說到這里,廖青不由得壓低了眉眼,神情也低愁起來,“所以,現在能跟我說為什么要突然從意大利退學離開嗎?”
季言不想說,正要閉口不言,她忽然反應過來,“你怎么知道我從意大利退學了?”
從意大利退學其實是她很臨時的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