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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動靜回頭時,廖青已近身前,季言下意識要推他,卻被他順勢穿過腰彎直直抱了起來。
驟然騰空,木著的腿被托起,小腿瞬間被電流穿過一般緊繃起來。季言沒有著力點,只能摟著廖青的脖痛苦地嗚咽一聲。
廖青低頭看去,鬢發凌亂的人似乎極為難耐,整顆頭都埋在他懷里,發力抵著的,是她越來越低垂下去的額角。
脖頸上收緊的力度壓得他不得不前傾著身子,然而他心情大好,揚起唇,大步帶著懷里人朝外走去。
項南緊隨其后,開車門,關車門,車子低沉轟鳴著,很快就消失在寂寥的秋夜。
靜海潮生,秋夜籠罩下海風漸漸洶涌。
林知敬站在落地窗前,單手插著兜,目光隨洶涌的車潮漸漸分散,若有所思。
“咔”
一聲輕響,他應聲回頭,頂光明亮下,臉色陰沉的,是他的弟弟林樂嶼。
林知敬忽然記起剛剛那一抹急速消失的身影,眉頭瞬間壓下,“你怎么在這里?”
他記得今天他囑咐過家里人不要讓他往外面瞎跑。
林樂嶼舉起手機壓著眼皮看了一眼,自嘲著笑道:“季言發錯了消息,要我來接她回家。”
林知敬眉頭依舊鎖著,心底里莫名劃過一絲躁意,“然后呢,不是說了讓你不要接近季小姐嗎?”
林樂嶼輕聲嗯了一下,沒頭沒尾地說:“還好我來了,剛剛季言閨蜜打電話問我知不知道季言在哪,估計是急壞了,才能想起來找我問。還好我知道,就告訴她了,讓她不要擔心。”
自顧自說完了,林樂嶼突然抬頭,“哥,我要是沒來,你想怎么跟我解釋你跟季言的接觸?”
“解釋?”林知敬好笑地看著自己這個弟弟,反問:“解釋什么?解釋你的爛桃花溫令瑤把季小姐撞進海里后被送出國這件事,還是解釋你沖撞了廖先生導致商談暫停這件事?”
他的煩躁浮在眉眼間,“林樂嶼,我回國來不是給你收拾這些爛攤子的!”
意識到自己情緒外顯,林知敬迅速調整好狀態,讓自己心平氣和地跟他交談,“折南跟廖氏的單子決不能再出差錯。你要是真的很閑,就好好盯著那幫人。”
林樂嶼低低避開哥哥的視線,“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然而林知敬顯然不想再說下去,他背過了身,目光久久地投向窗外的夜色,沒有再接下去這句話。
林樂嶼斂著眼瞼,唇角微動,似笑非笑。
良久,他轉身開門,手握著門把手拉開一條縫,“哥。”
二人都沒有轉身,林樂嶼的聲音低弱卻堅定地響起,“以后我會接送安安去畫室,其他的事,我也都會繼續做下去。”
林知敬緩緩折身,曠然寂靜中只看得見林樂嶼決絕離去的背影。
他的眉心緊緊擰著,少有的失控感自心底蔓延上來,漸漸沉重
了他的眼神。
*
靳柏一路朝西開,黑金色的車子頂著越發沉重的夜色呼嘯而過,在逶迤的山間公路上留下落葉的翻飛。
抵達別墅時,月色朦朧,從車窗看過去能看見被烏云蠶食得僅剩一角的月。
一程車行,季言酒意不僅沒散,反而有倒侵的意思。合閉的眼眸上睫毛輕顫,酡紅暈染,臉頰上簡直熱得發燙。扶著額頭,她擠了擠眉心,“到了嗎?”
靳柏不敢說話,小心地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
廖青拿下她的手,湊過去試了試她的額溫,眉尖微蹙,“你發燒了。”
聽見廖青的聲音,季言短暫地清醒一下,抬手就打開了他伸過來的手臂。掙扎著打開車門,季言看見車外的景色,驀然一愣,“靳柏,你——你怎么又這樣?!”
從車子另一邊繞過來,廖青托著她的肩想把她扶下來。然而季言不理,扭著身子往車子里躲,還叫靳柏,“開車,送我回家。”
她說話聲帶著淡淡的鼻音,夾雜著遲鈍的醉。廖青擔心著,不可能聽她的。
彎腰進去把人抱出來,廖青對靳柏吩咐:“讓項南找黎司準備些東西,盡快送過來。”
按住亂推拒的手,廖青轉身朝別墅走去。
季言掙扎不開,扭頭在眼前的正是干凈光潔的脖頸,憑著本能,她朝前探身,狠狠咬了過去。
尖銳的疼痛在脖頸間蔓延開來,廖青忍不住一聲輕喘,低頭看過去,作祟者正昂然仰頭挑釁地盯著他,“放我下來,不然我還咬你!”
明明是威脅,可她醉意正濃,語聲慢著,倒像是撒嬌。
廖青嘴角不自覺勾起來,抱緊了懷里的人朝上一頓,軟聲哄她:“好,馬上就放你下來。”
意識逐漸混沌,季言亂蕩著兩條腿,似乎是想掙扎,可手卻老老實實勾著廖青的脖頸沒松。霧蒙蒙的眼里瞳孔漸漸失去焦距,她看著這座精致小巧的花園洋房,忽然說了一句,
“廖青,那張床我睡著不舒服,你換好了沒有?”
闊步朝前邁著的薄底皮鞋驀然停滯,廖青的身影被頭頂高高的廊燈映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淺淺似一抹暗夜幽靈。他的眼低低看過去,懷里人眼中褪卻了倔強,此刻看著他,恍惚如舊日重現。
她說的那張不舒服的床,其實不是不舒服,是當年他總愛把她壓進最里面,才叫她覺得不舒坦。
廖青眼眸低斂,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去,輕輕在她額角印了一吻。
她喝醉了。
皮鞋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寂寥清寒的別墅里回響著,沖淡了依稀的空曠寥落。
就連屋內的燈光,似乎都比平常要更柔和順眼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