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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人剛要張口詢問,卻被打斷。
“去找找還有沒有退燒的藥,然后帶個體溫計和冰袋到她的房間。”
說完這句話,他便抱著明梔離開,留下還沒回過神的傭人。
這是明梔在賀家的第四年,卻是賀伽樹第一次踏進(jìn)她的房間。
房間內(nèi)很素凈,甚至沒有一點這個年齡的女生房間會有的那種毛茸茸或者粉紅元素。書架上的書籍按高度排列得一絲不茍,唯一稱得上私人物品的,是書桌上一小盆葉片發(fā)蔫的綠蘿,以及旁邊翻了幾頁的建筑學(xué)專業(yè)書。
將她輕柔放在床鋪上時,從上樓到現(xiàn)在一直很乖巧的明梔卻又拽住了他的衣擺。
一回頭,就看見明梔秀氣的眉全皺在一起,闔著眼,很不安穩(wěn)的樣子。
“別走......”她很小聲、很小聲地說道。
賀伽樹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突然很想弄清楚,明梔她自己知不知道,給她喂水、抱她上來的人究竟是誰。
“我是誰?”他的嗓音有些悶啞。
如果她回答是賀之澈的話,那他可能會立馬掉頭就走,從此以后對明梔都不會有什么好臉色。
只見,她粉嫩的唇微微敞開,說出了一個名字。
賀伽樹沒聽清,凝著眉又俯下身湊近了些。
明梔的眼角似是流淌出幾滴淚珠來,順著她削瘦的下頜,不知最后消失到了哪里。
她的嘴唇翕動,又將剛才的話重復(fù)了一遍。
這回,賀伽樹聽清了。
她說的是:“媽媽,我好難受呀。”
大家都在調(diào)侃的“雨夜媽媽背我去醫(yī)院”作文,在明梔身上,是真真切切的發(fā)生過的,不過比起那個故事情況稍微好點。
爸爸去外面開大車跑長途,家里只有她和媽媽,媽媽沒有駕照,沒法開家里的那輛小轎車。
在媽媽先獨自嘗試站在小區(qū)門口打車無果后,她回到了家。
家里只有一個雨衣,紅色的,套在了明梔身上。
“抱緊我啊梔梔,不能睡覺,知道了嗎?”媽媽叮囑好她后,冒雨騎著那輛送她上學(xué)的小電動車,行駛在雨中。
那時明梔暈暈乎乎,就和今天一樣。
媽媽讓她抱緊自己的腰,明梔便將耳朵貼在媽媽的后背上,聽見媽媽的心跳,讓她覺得很安心。
那天過后,明梔原是想把這件事寫到作文里,可惜同質(zhì)化的故事實在太多,聽起來很俗套,作文也拿不到什么高分。
后來,媽媽又為她做了太多的事情,這件事反而顯得微不足道。
再后來,媽媽去世。
她在任何作文題材中都避開了母愛這個話題。
記憶在褪色。
她記得,那天抱著媽媽的腰腹,由于生育,媽媽的腰有著些許贅肉,抱著軟軟的。
和今天她抱著的勁瘦腰身全然不同,卻很奇異的,讓她找到了那種久違的安心感覺。
這或許只僅僅是因為,賀伽樹在今天若有若無向著她傾斜的雨傘,讓她想起了媽媽。
明梔揪住賀伽樹衣擺的手很緊,她無意識地重復(fù)呢喃著:“媽媽,我好難受。”
外面的風(fēng),蕩起了絲質(zhì)的窗簾。
柔柔的,掃過賀伽樹的心。
賀伽樹的喉結(jié)滾了又滾,最終,他道:“已經(jīng)吃藥了,馬上就會不難受了。”
哄小孩似的語氣,天知道他是怎么做足心理準(zhǔn)備才說出口的。
但偏偏明梔很好哄。
她的手指松開他的衣擺,又搭在床邊的位置。
賀伽樹沉默地將明梔的手臂放進(jìn)被子中,便聽見房間門被小聲敲響。
剛被吩咐過的傭人惴惴不安地站在門口,門被打開,入目的依舊是賀伽樹一張漠然的臉。
“今天的事情,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他的語氣極淡,輕飄飄的,卻無端激起傭人背后的冷汗。
賀伽樹向來不會和傭人說太多的話、提過多的要求,但是這并不妨礙賀家的傭人面對他時會感到畏懼。
或者說,除了賀先生外,他們最害怕的就是這位向來不怎么愛說話的大少爺。
傭人緊張地點點頭,“您放心。”
門被關(guān)上后,隔絕了那張漠然如冰的臉,但傭人仍覺得后怕。
他們這些人平日里最會察言觀色,自然知道明梔和二少爺關(guān)系稍親近些,和這位大少爺則是向來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