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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龐從猙獰歸于可怕的平靜。
倪煦抬起下巴,冷冷抬眼,道:“現在這個家里,連端茶倒水的都敢騎在我們母子頭上。”
涂著蔻丹的指甲輕輕點在紅木桌面,“賀銘,你聽清楚了,你的兒子只有這兩個,也只能有這兩個。”
將房門摔得震天響后,倪煦站在二樓的欄桿處居高臨下,語氣輕飄飄的,卻讓下面的傭人不寒而栗。
“花錢把你們這些下人雇來,不是讓你們看著主子干活的,管家,明天我不想再見到他們。”
她偏了偏頭,目光掃過散落一地的華服,漫不經心地對僵在原地的sales抬了抬下巴:“這些衣服沾了晦氣,照原樣重送。”
說完后,她恢復至往日的優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仿佛剛才那場風暴從未發生。
她走后,一樓大廳良久靜謐無聲。
處于風波邊緣的明梔只覺得雙腿有些酸軟,她悄悄抬頭,瞥向賀之澈。
和往常不同,他的雙眸里全然沒有溫和,而是冷硬。
明梔心下一驚,覺得他這幅樣子實在和他的父母哥哥太像。
冷漠,涼薄,不可一世。
再一晃眼,賀之澈又望向了她,照舊是溫柔的笑容和語氣,就好像剛剛剛只是她的錯覺。
周圍的傭人和閑雜人等都已經散去,依稀可以聽見他們無奈的嘆息。
明梔強行捱過心底的一絲驚慌,勉強笑了笑,“之澈,你不用這樣的。”
對于賀之澈用這種方式幫她的那些感激之情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剛剛他那雙眼神的驚懼。
或許是她圣母心吧,更能體會他們口中“下人”的境況,畢竟她也實在算不上實際意義上的“主子”。
賀之澈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在家吃飯,今天才撞見了這一幕,對于傭人們這種默許她做事的態度很是不滿。
聽見她這么說,他試著寬慰:“
畢竟他們是雇傭來的,做這些是他們份內的事情。”
“沒關系梔梔,你別多想。”他摸了摸明梔的頭,“不管是誰欺負了你,我都不會放過他們的。”
頭一次,明梔想躲開他的手。
但她還是忍住了,乖順地笑了笑。
“你先上樓休息吧,我去外面散散步。”她對賀之澈道。
賀之澈頷首,正好他上樓也有些事情。
哥不哄可以,但是母親是一定要哄的。
“你再披件衣服,別著涼了。”
明梔說“好”,然后目送著他上樓的背影。
地上的雜亂已經被收拾干凈,她微嘆口氣,向著外面走去。
此時已經十月,天氣漸涼。
賀家的花園凈是名貴的花卉,每天會有專人負責修剪與打掃。
不知是不是傭人們已經被遣散的緣故,偌大的庭院靜謐極了。
明梔走向角落處的一個秋千,坐在上面,輕輕晃動著雙腿,怔然看向前方。
她想為那些傭人求情,但誰敢和賀夫人作對呢?
再者,賀之澈是在為她出頭,她這樣就是不識抬舉。
可,偶爾有時聽見他們聊天,有些之前做過很多份辛苦的工作,才找到在賀家這樣薪水優渥的工作;有些家庭很困難,全家人全靠這一份薪水。
不遠處的噴泉仍在噴出汩汩的水流,在地燈的照射下像是閃耀的碎鉆。
就拿今天賀家的兩次爭吵來說,明梔知道不管他們吵得有多兇,這個家都不會散。
除了所謂的血緣關系外,他們之間還有更為純粹的利益關系。
可她一個外人,能在賀家站穩腳跟就已經很不錯了,何談用那點不值錢的憐憫心去幫扶別人的命運。
明梔忽然感覺很失落,她坐在秋千上發了會兒呆,直到冷風吹過,她打出一聲噴嚏,才意識到不應該坐在這里了。
攏了攏身上的外套,這是賀之澈方才搭在她身上的,羊絨質地的開衫全是他的氣息。
她踮著腳步,準備回去。
在上樓時經過了一樓的陽光房,卻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她不常涉足這里,沒想到這邊連晚上都可以看見外面的風景。
此時四下無人,她才壯著膽子想走進看看。
滿室名貴花草的幽香中,那架歐式雕花貴妃榻斜斜擺在落地窗前。
明梔向前兩步,才隱約瞧見榻上倚著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