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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收回手很久以后,她還能感覺到皮膚上殘留的溫熱,在她的心湖蕩起一個微小的波瀾。
明梔的唇角不自覺淺淺勾起,在望向她這邊的窗外時,卻看見車窗玻璃反射出的一張譏諷的臉。
很顯然,他們的這些小動作,通通都被賀伽樹看見了。
她的淺笑就此僵住,心跳驟然停止了一瞬,隨之而來的是更加猛烈的跳動。
明明她和賀之澈并沒有什么過界的舉動,被他這一眼看的,好像又有了什么做賊心虛的意味。
她看著那雙淡漠的眸移開了視線,心跳仍未平息下來。
直到車輛終于駛向賀家的府邸,她才如臨大赦一般,聽到車鎖卡扣聲響起的剎那,沒等司機下來開門,她已經打開了車門,先一步下去了。
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她才覺得胸口的氣稍順了些。
可一抬頭就能看見像是宮殿一般的賀家,想到待會還要進去,她剛順暢的氣息瞬間又覺得憋悶了許多。
賀之澈和明梔一起下來,而賀伽樹到底端的是少爺的脾氣,等司機恭敬地將他那邊的車門打開,他才緩緩下了車,沒看這邊的兩人一眼,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賀宅。
等明梔走了進去,才察覺本來就安靜的賀家今天更添了幾分肅穆的氣息。
她心里的猜想果然在看見會客廳中的身影后得到了驗證——賀銘回來了。
賀銘大概五十出頭的年紀,鬢邊微有灰白,一絲不茍地被梳起。雖然年近半百,但似乎沒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什么歲月的痕跡。
與旁人不同的是,他的瞳孔是灰色的,像鷹隼的目光那般銳利,此時正在看著手上的一張報紙,聽到門廳的動靜,也不曾抬頭看來一眼。
明梔微呼一口氣,比起賀夫人來說,在這個家里她更加害怕面前的這位。
之前聽傭人聊天說起過,賀先生的外祖父是英格蘭人,那雙灰色的眼眸便是隔代遺傳而來,難怪她一直覺得賀伽樹有幾分混血的長相。
站在她前面的賀之澈先行上前一步,柔和地打了招呼,“爸,您回來了。”
明梔也緊接著趕緊道:“賀叔叔好。”
賀先生這才將視線從報紙上移了過來,輕飄飄地落在進來的三人身上。
“嗯。”這聲應答剛落,他眉頭驟然又擰緊,“站住!”
明梔聽得肩頭一聳,順著他的視線才看見已經漠然著向前走的賀伽樹。
聽言,賀伽樹也只是腳步微頓,頭向側邊偏了偏。
“有事?”
話音剛落,賀銘手腕一翻,被拋至空中的玩意兒便擊中了賀伽樹左邊肩胛骨的位置,看著就價值不菲的玻璃裝飾品就這么碎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整個一樓大廳瞬間陷入死寂。
在賀家發生爭執,是常有的事情。
作為這個家唯一的外人,明梔根本無法秉持著置身事外的心思和想法。
相反,她反而比賀家的任何一個人都害怕這樣的場景。
因為她害怕,最終被波及到的那個人,會是她。
這一下可砸的不輕,明梔甚至看見賀伽樹向前微傾了下身子,但很快,他便又挺直了脊背。
“沒有教養的東西。”賀銘沉著一張臉,顯然對賀伽樹愛搭不理的態度極為憤怒。
作為這個家里唯一的調和人,賀之澈正欲上前一步,卻聽見賀銘又問:“周三的會議,為什么缺席?”
“車壞了。”賀伽樹轉過身,輕描淡寫道。
任誰聽著都是一個極為敷衍的理由,果不其然讓賀銘更加暴怒。
“車壞了?以后那些車你都別開了。”他站起身,似乎這個大兒子總是能讓他體面的紳士風度蕩然無存。
“以
后我讓你去哪,你爬著也得來,知道了嗎?”
他指著賀伽樹,又拔高了聲調。
可賀伽樹只是微扯了下唇角,漫溢著譏諷的語氣。
“爸,你想把我當狗使喚么?”
在所有人凝固的視線里,賀伽樹薄唇輕啟,露出個近乎于甜膩的惡意笑容來。
“但你別忘了,能生出狗的——”
他頓了頓,如墨的瞳孔淬著如冰刃般的譏誚,隨之清晰咬字道:“也只能是狗啊。”
然后,在賀銘暴縮的瞳孔前,他懶洋洋地,“汪”了一聲。
十足的挑釁。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只留下在原地暴怒摔打著東西的賀銘。
周圍的傭人早就退避三舍,只有賀之澈拽住了明梔的袖子,她剛一抬頭,他便對她做出一個“不要出聲”的手勢,拉著她從另一個地方上了樓。
聽不見一樓的動靜后,明梔才稍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