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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似是隱約聽見賀夫人說要在家里辦場下午茶。

明梔自知身份特殊，這樣的場合更是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偶爾也有躲不過去的時候。

往往那時，明梔會乖巧站在賀夫人身側(cè)，聽著一群保養(yǎng)得宜的貴婦人奉承賀家夫婦心腸慈悲，收養(yǎng)曾在賀家做事的司機遺孤。

最后，她們會用略帶憐憫，實則像是打量一個無關(guān)緊要物件的眼神望向她，順帶著說上兩句：“賀家的風水果真養(yǎng)人，這孩子也出落得水靈極了?！?

賀夫人掩唇輕笑，拍拍明梔的手背。

“這孩子我是當親生孩子養(yǎng)的?！辟R夫人的指尖冰涼，說出口的話語卻溫柔備至。

“要我說啊，還是有個女兒省心，不像我家那倆小子?！?

每當此時，貴婦人們似是又找到了阿諛的突破口，連忙道：“哪里的話呢，兩個少爺可了不得，將來定有大成就?！?

“可不就是，我聽說伽樹已經(jīng)去賀總的公司幫忙了？之澈又在國外獲了獎，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聽著她們的話語，明梔自知她陪襯的作用已經(jīng)到位，悄悄退開幾步，可以落幕離開。

思緒恍回。

明梔慶幸今天自己要去大學報道，可以避開下午的場合，不然又免不了要配合她們演戲。

飯廳內(nèi)，各式早餐擺了整整一桌。

賀夫人面前擺著一疊幾乎未動的輕食，抬了抬眸，眼神放在進來的明梔身上。

“小梔來了啊。”

賀夫人容貌佚麗，保養(yǎng)得宜，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白伞！?

明梔應(yīng)了一聲“好”，自己拉開最角落處的椅子。

入座的位置離賀夫人有些遠，致使她不得不集中精力去聽賀夫人的輕語。

正當她將一塊煎蛋放入口中，緩緩咀嚼時，聽見賀夫人問道：“小梔是不是今天去學校報道?！?

明梔迅速將口中食物咽下，手上的叉子也輕柔放于餐墊。

“是的。”

“這樣啊。”

坦白來講，倪煦對這個孩子沒太多印象。

在她眼里，與這孩子說過的話還沒有與奢侈品大區(qū)經(jīng)理說話的次數(shù)多。

往常來講，對話也會終結(jié)在這里。

但這次，賀夫人微微偏頭，隨意關(guān)心了一句：“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明明是頗為日常的對話，但明梔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答道：“都準備好了。”

賀夫人沒再說話，顯然對這復(fù)讀機似的一問一答失了興趣，整個飯廳回歸寂靜。

直到飯廳外再次傳來了輕微的響動，腳步由遠及近。

候在門口的傭人極有眼色，為來人拉開賀夫人身側(cè)的左邊座椅。

可來的人卻并不領(lǐng)情，徑自走到離賀夫人最遠的位置。餐椅被隨意拉開，在瓷磚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明梔正在握著湯匙的手微定，沒有抬頭，只用余光瞥見那人坐在了自己的身側(cè)。

那人應(yīng)該是剛洗過澡，身上味道清新干爽。

陌生又熟悉的氣息襲來，無形在她身上籠了一層壓力。

拉動餐椅的傭人動作僵住，最終小心翼翼地訕然回到原位。

做事的傭人只知道大少爺和賀先生前幾日吵了一架，賀先生暴跳如雷，將書房內(nèi)的陳設(shè)砸了個稀巴爛。

以至于這幾日的賀宅，都籠在一層壓抑至極的氛圍。

親兒子不愿坐在自己身邊，寧愿坐到最遠的角落位置。

賀夫人覺得在傭人面前頗有難堪，連帶著眸色也冷了幾分。

在這個家里，明梔最先學到的東西便是察言觀色。

于是便眼觀鼻鼻觀心，手上微微攪動著湯匙，再沒有放入口中。

然，身側(cè)那人像是全然察覺不到這僵硬的氣氛。

或者說，察覺到了也不在乎。

他修長的手指握住叉子，將松餅送入口中，隨意吃了幾口，覺得索然無味似的。

叉子與骨瓷盤相撞，叮出清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