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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梔被這驟然一聲嚇得微驚,肩膀不自覺聳動了下。
身側的人似有察覺,眼神飄了過來。一聲嗤響,嘲笑著她的膽小怯懦。
賀伽樹向后一靠,手肘恰好搭在明梔身后的椅背上。
此時兩人的姿態看著有些親密,可明梔心知肚
明,賀伽樹能坐在她身邊,不是想和她靠近,而是這個位置,足夠遠離賀夫人。
眼見兒子在餐桌上失禮,賀夫人也沒了繼續用餐的想法,冷哼一聲便離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明梔低垂的頭終于向上抬了抬。
兩大壓力源,其中一個已經不在,另一個還在她的身側穩坐如山。
她沒有偏頭,只緩緩抬腕,將早已變涼的湯羹送入口中。
她不知道自己規矩小心的舉動,落在賀伽樹眼里只覺得更加心情煩躁。
瞧著低眉順眼的,哪哪都沒礙著他。
但賀伽樹就是本能不太喜歡她這副惺惺作態。
他終于端坐起身,繼續享用剛才沒吃完的早餐。
明梔默默看著,這位向來冷面的少爺,旋轉著蜂蜜棒,不知沾了多少蜂蜜,抹在松餅表面。
早就知道他愛吃甜,只是今天看他這攝糖量還是心下一驚,暗自腹誹這習慣可和他冷峻的外表截然不搭。
賀伽樹面無表情吃下在明梔眼里有著致死糖分的松餅,然后起身。
應該也要走了。
明梔暗暗松氣。
賀伽樹比她大上兩歲,明梔初到賀家時,他已經高三,忙著青訓營的事情,后來他上了大學,更鮮少回家。
寒假暑假,兩人基本上不怎么碰面,尤其他下樓吃早飯的次數少之又少。
這樣算來,兩人這樣在一個餐桌用餐的情形更是屈指可數。
在賀家,她唯一比較親近的人只有賀之澈。
換句話說,她能夠親近的人,也只有賀之澈。
“今天去學校?”
明梔正在出神,聽見他忽然問,怔忪一瞬。
她終于完全抬起頭,仰望起面前的人。
賀伽樹身量頎長,骨相生得極好,眉骨高而鋒利,鼻挺唇薄,眼尾弧度稍有上揚,帶著些冷冽混血兒的感覺。
他穿了一件純黑色t恤,和象牙白的肌膚形成極致的反差。
很像那種歐洲的貴族吸血鬼。
矜傲,淡漠。
這是明梔初見他時,心上浮起的第一印象。
她半晌沒回話,賀伽樹皺了皺眉。
明梔這才如夢初醒似的,道:“對,今天去學校報道。”
實在不能怪明梔反應遲鈍,而是暑假兩個月以來,兩人第一次對話,況且還是由賀伽樹主動發起的對話。
但顯然,賀伽樹和他母親一樣,很快對明梔這樣木頭式的回答興趣怏怏。
明梔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長長地舒一口氣。
不知為何,賀伽樹比起賀夫人來說,給她的壓力感有過之無不及。
可能是因為,她第一次來到賀家時,賀父賀母起碼扮演了帶著慈愛的長輩形象,尤其是賀母,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
她惴惴不安,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得體回應陌生人的關懷。
彼時還是少年的賀伽樹,手上翻閱著雜志,似是聽得有些不耐,將雜志隨手一拋在玻璃桌面。
那是銅版紙質的雜志,分量頗重,落在玻璃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然后,賀伽樹也如今天一樣,轉身上樓。
連一眼都未曾留給她。
這個時候,如同天使一般的賀之澈出現了。
他走近明梔的面前,用傭人剛剛遞來的干毛巾為她擦拭著濕發。
彼時的明梔剛剛承受喪父之痛,表情還有些木然,怔怔地任由賀之澈在她頭發上輕柔的動作。
她的身上全部濕透,泛黃的帆布鞋帶著庭院中的泥土,一踩一個腳印。
這也就是,她剛剛站在賀家門口,不敢踏入進去的原因之一。
但賀之澈擦拭完后,極為自然地拎過她身上的雙肩包。
明梔這才自覺不妥,聲如蚊吶道:“不,不用了,我自己背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