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拾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舒染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抬眼看他:“哦?周技術員還留意到我們宿舍的小同志了?”
周文彬笑了笑,帶著點知識分子的矜持:“談不上留意。就是前幾天在副業隊那邊看試驗田,碰巧遇到小李同志在磨豆腐,看她挺精神,就隨口夸了一句小姑娘愛干凈。她倒是個老實勤快的姑娘。”
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許君君在一旁聽得莫名其妙,插嘴道:“秀蘭?她一直挺勤快的啊。”她沒注意到舒染瞬間銳利起來的眼神。
舒染的心卻沉了下去。周文彬這話看似隨意,卻透露出兩個關鍵信息:他主動接觸了李秀蘭,還進行了評價。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印證了王大姐的猜測,也坐實了舒染的擔憂。
“是啊,秀蘭一直很踏實。”舒染垂下眼,聲音沒什么起伏,繼續啃著手里的饃,仿佛對周文彬的話毫不在意,“周技術員慢吃,我們還得去教室看看。”她迅速扒拉完碗里最后一點菜湯,拉著還沒吃完的許君君起身。
“舒老師忙。”周文彬微笑著點點頭,目光在舒染平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專注地對付他的煮土豆了。
走出食堂,許君君才問:“染染,你走那么急干嘛?我還沒吃完呢。”
“釘板凳要緊。”舒染岔開話題,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周文彬果然盯上了李秀蘭。
他那看似溫和無害的“夸贊”,對李秀蘭那樣單純懵懂、對知識分子有濾鏡的姑娘來說,可能不那么輕飄飄。
下午,舒染把劉書記的決定告訴了阿迪力。阿迪力的小臉上先是閃過一絲失望,但聽到“牧區的娃娃隨時能來,跟你一樣坐板凳學”時,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用力點頭:“老師!我告訴巴彥!賽達爾!還有……其他人!”
“好!阿迪力,你是咱們啟明小學和牧區的小信使!”舒染笑著鼓勵他。
她又對石頭等孩子宣布了這個消息,強調了牧區小伙伴很快會來一起學習,大家要互相幫助。孩子們對新伙伴的到來充滿了期待。
下午課后,阿迪力迫不及待地騎馬奔向牧區報信。
舒染則翻出幾塊倉庫角落廢棄的厚木板,又去借鋸子和釘子。王大姐看見了,也過來幫忙。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在工具棚外響起。
舒染一邊鋸著木板,一邊留意著宿舍方向。李秀蘭收工回來,看到她釘板凳,也放下東西想來幫忙。
“秀蘭,今天在副業隊累不累?”舒染狀似隨意地問。
“還行,舒老師。”李秀蘭低著頭,麻利地扶著木板,“就是磨豆腐,老樣子。”
“嗯,注意休息。”舒染沒再多問。
幾天后的清晨,舒染推開工具棚的門,教室里除了石頭、虎子、栓柱他們,角落里多了兩個略顯局促的小身影——是巴彥和賽達爾。
他們的小臉洗得干干凈凈,緊張又興奮地坐在新釘好的小板凳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黑板。阿迪力挺著胸脯,像個小主人,把兩小塊磨好的石灰塊放到他們面前。
舒染看著這一幕,拿起石灰塊,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大字:“歡” “迎”。
“同學們,”她的聲音清亮而溫暖,“今天,我們學兩個新字,也是對我們新伙伴說的話——歡、迎!”
“歡——迎——!”教室里響起孩子們稚嫩而響亮的聲音。
第40章
七月流火, 戈壁灘上的太陽曬得鹽堿地冒白煙。啟明小學的夯土墻倒是結實,把大部分熱浪擋在了外面,但棚子里也悶得像蒸籠。
舒染撩起汗濕的額發, 看著講桌上那可憐巴巴的幾塊石灰塊、半塊橡皮和一沓用廢報表背面裁成的粗糙本子。
最要命的是粉筆——娃娃們最近一直捏著石灰塊,小手都皴了。
“得想法子。”她自語道, 聲音不大,卻讓底下十幾個大小不一的腦袋都抬了起來。石頭坐得筆直,阿迪力皺著眉頭盯著自己寫得歪歪扭扭的字, 巴彥和賽達爾還不太習慣握筆,手指頭繃得緊緊的。
“老師,沒石灰塊塊了?”石頭小聲問,帶著點擔憂。
“嗯, 快沒了。”舒染坦率點頭, “所以下午老師去供銷社看看, 能不能弄點寶貝回來。”
孩子們發出小小的歡呼, 隨即又懂事地安靜下來。舒染把剩下的石灰塊收進一個小盒。
下午。
供銷社門口掛著的草簾子也擋不住熱氣。柜臺后坐著的不再是之前那個大姐, 換成了個精瘦的中年男人, 姓胡,據說是從團部調過來的。
“胡同志, 麻煩您看看,還有鉛筆、本子、橡皮嗎?特別是粉筆, 一點都成。”舒染抹了把汗。
胡同志抬眼,認出是她, 臉上笑了笑:“喲, 舒老師!快進來!您可是咱連隊的功臣,智勇雙全啊!”
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翻找柜臺,“鉛筆頭倒還有些, 團里剛撥下來點,可以緊著娃娃們用。橡皮是真沒了,團里供銷社都斷貨。本子……”
他翻出一摞印著“兵團勞保”字樣的粗糙的紙,“這個背面能寫,湊合用?”
舒染眼睛亮了亮:“這個好!謝謝胡同志!粉筆呢?”
胡同志兩手一攤:“舒老師,這個是真沒辦法。別說咱這小連隊了,團部都緊俏得很!聽說師部學校都得省著用。運力不夠,這東西又沉又占地方,緊著更重要的物資運呢。要不,您再等等?”
“等不了啊胡同志,娃娃們等著學呢。”舒染嘆口氣,但沒抱怨。她心里清楚,這年頭,在這地方,能有點鉛筆頭和勞保紙已經是意外之喜了。她利落地掏錢票,把那點鉛筆頭和厚厚一沓勞保紙本子買下。
“舒老師您放心,下次要是有貨,我第一個給您留著!”胡同志一邊包東西一邊說,“大伙兒都念叨您呢,帶著娃娃們學文化,還幫著抓壞分子,了不起!”
舒染笑笑,道了謝,拎著來之不易的“文房三寶”出了供銷社。粉筆的難題,還得靠自己。
鹽堿地白得晃眼,熱氣蒸騰。舒染沒直接回學校,而是沿著連隊邊緣溜達,眼睛像探照燈似的掃過戈壁灘上的每一處痕跡。
“或許可以試試炭筆……”她念叨著。上一世學的那些知識在腦子里翻騰。柳枝?不行,太軟。胡楊枝?或許可以試試。她撿了幾根掉落的、相對直溜的胡楊枯枝。又看到幾處不知誰家燒東西的灰燼,蹲下去仔細扒拉,挑揀出幾塊燒得透透、質地堅硬的木炭塊。
她帶著撿來的寶貝回到那廢棄工具棚改的“實驗室”——其實就是教室角落隔出的一小塊空地。
她把胡楊枝削尖,試著在勞保紙上劃拉,太硬,劃紙,字跡也淺。木炭塊倒是能寫,但一碰就掉渣,糊得滿手滿紙黑乎乎。
“得固定住……”她琢磨著。想起以前看過的資料,好像可以用點黏合劑。膠水?別想。漿糊?或許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