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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無可避。舒染停下,微微側身看向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好巧啊,陳干事。”
“不巧,”他向前走了兩步,“我就是來找你的。”
舒染迎上他的目光,語氣里帶著防備:“有什么事嗎?”
陳遠疆的目光銳利了幾分,掠過她的口袋。
“今天和你說話的周文彬,”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但出口的話依舊帶著冷硬,“他和你有同樣的背景身份。”
舒染的脊背繃直了,她明白了他的潛臺詞。
“這與我有什么干系?”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陳遠疆沒料到她會頂回來,沉聲道:“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提高思想覺悟。”這話像是一種警告。
“多謝提醒。”舒染的回答得冷淡,“知道您是專門……管我們的想法的,但我們兩個同類說兩句話應該沒犯什么錯誤吧?”
氣氛陷入僵持。
短暫的沉默后,陳遠疆再開口,語氣里帶著滯澀:“上次的事情……是我想當然了。”
舒染抬眼看他。這幾乎算是一種變相的道歉?心頭那點抵觸泄了點氣。
“……沒事。”她最終只吐出兩個干巴巴的字,移開了視線。
陳遠疆似乎也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停留。他話鋒一轉,“啟明小學,建設得怎么樣了?”
舒染愣住了,茫然地看向他:“什么小學?”她懷疑自己聽錯了。這荒涼的畜牧連,除了她那個破棚子,哪來的小學?
“文件里說各連隊要發展教育,我給上級打了個報告。”陳遠疆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她身后那靠著圍墻的工具棚,“你收拾的那個教室是咱們連隊唯一的教學點,今后就是啟明小學了。”
她有些難以置信,他打報告給了那個破棚子一個正式的名字,一個小學的名分。
陳遠疆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上級知道你任務重,”他繼續道,“明確要求你脫產掃盲。希望你能完成組織交給你的任務。”
脫產掃盲,那就是不會給她安排勞動任務了?
她連日來的委屈被一股熱流沖上眼眶,克制的聲音響起:“一定。”
陳遠疆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她走到圍墻邊上的棚子里,站在那個土坯壘成的講臺前。她摸了摸門板粗糙的表面,那是她今后要用到的黑板。墨汁還沒完全干透,沾了一點在指尖。
講臺很簡陋,甚至有些歪斜,但這是她的陣地。
“講臺有了,課桌呢?”舒染環顧空蕩蕩的棚子。趙衛東只給了地方,別的什么都沒有。
她走到棚子角落,那里堆著她早上清理出來的幾塊還算平整的大土坯。她試著搬動一塊,很沉,但比壘講臺時的小土坯好搬些。她把三塊大土坯搬到棚子中央,呈品字形擺開。
“這就是課桌了。”舒染看著這三塊土疙瘩,苦笑了一下。她想象著孩子們趴在上面寫字的場景,硌手是肯定的。
她又掃視地面,看到幾塊散落的小一點的碎石灰塊。“粉筆就用這個吧。”她彎腰撿起幾塊,在手里掂了掂,棱角還算分明,在黑板上劃拉能留下白痕。
“教棍……”她的目光落在墻角幾根被丟棄的、還算直溜的紅柳枝上。走過去撿起一根,長度剛好,韌性也不錯。“就是它了。”
簡單的教具總算有了著落。
舒染松了口氣。她走到門口,借著最后的天光,看著空蕩蕩的棚子內部,視線又落在那些充當課桌的大土坯上。
孩子們只能蹲著或坐在地上,土塊上寫字畫畫,時間久了肯定難受。她皺起了眉。
得想辦法弄點能坐的東西,哪怕只是矮凳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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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回到地窩子時,天已黑透。舒染掀開氈子進去。
周巧珍已經躺下了,面朝里墻,用被子蒙著頭。王大姐正就著昏暗的燈光縫補一件舊衣服,李秀蘭則蜷在角落,似乎在發呆。
“舒染同志回來啦?”王大姐抬起頭,和氣地招呼了一聲。
“嗯。”舒染應著,走到自己鋪位前,放下搪瓷盆。她脫下外套,疊好放在樟木箱上。目光無意間掃過自己的外套口袋縫隙——那里似乎卡著一個白色小紙角。
舒染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坐了下來,借著整理衣服的姿勢,手指飛快地探入縫隙,將那折疊的小紙條夾了出來攥在手心。
她若無其事地站起身,走到地窩子深處的水桶邊舀水洗漱。
在昏暗的光線下,她背對著其他人展開紙條。上面是幾行略顯潦草但還算工整的字跡:
舒染同志:
食堂匆匆一瞥,見你神色郁郁。戈壁風沙粗糲,上海故園溫軟,同是天涯淪落人,文彬感同身受。若有閑暇,盼能一敘。同鄉之誼,或可稍慰孤寂。閱后即焚。
周文彬
舒染眉頭微蹙。這個周文彬,這種時候遞這種紙條,風險太大了。
她沒有任何猶豫,將紙條湊到旁邊那盞墨水瓶改的煤油燈上。火苗迅速蔓延,舒染看著它化為一小撮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