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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乖,”公主輕喘著氣,低聲在他耳畔道,“過幾日在安西見。”
那聲音又輕又柔,似有蠱惑人心的力量,如綿綿春風吹得他神智昏昏,險些分不清東南西北。
直至庭州城屬官上前來稟報,太子殿下昨日已抵達庭州,正等候他前去接見,謝青崖才反應過來公主已動身多時了。
他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清醒過來,只能收拾好表情,不情不愿地去見太子。
……
趙嘉宸此刻正在庭州刺史府里來回踱步,而一旁隨侍左右的則是庭州刺史馮戟。
謝青崖甫一邁入正廳,馮刺史的臉色便緩和了許多,如蒙大赦,趕緊將人請進來。
“十七郎,你可算來了!”太子見了他,亦是眼前一亮。
他行禮問安,臉上堆起和煦的笑。
一陣寒暄過后,太子便急急道:“我聽聞秦王此番趕路星夜兼程,腳程急得很,恐怕已先行趕至安西。若是被搶占了先機,事情便不大順利了。十七郎可有妙計,收服逆賊榮建?”
謝青崖沉吟著,蹙了眉,告罪道:“臣愚鈍,行軍打仗之事尚能為殿下出些力氣,這勸降的法子,一時間思緒全無。”
太子聞言,瞇著眼盯了他片刻,忽然擺手一嘆:“東宮上下那么多號稱智計百出的幕僚們也尋不出一個法子,我又如何能怪你。”
勸降一事,太子的身份委實太尷尬,進一步無從下手,退一步又不甘心。
“為今之計,不若速速啟程往安西去。如今我手中數萬兵馬,便是只守在安西近處,也足以讓榮建忌憚非常。”謝青崖微低著頭,拱手道。
太子頷首應下。
大軍稍作休整,便準備即刻出發。
太子在點兵臺上,放眼望去,只覺果真是數萬雄兵,苦寒邊塞之軍的氣勢是京城安逸禁軍遠遠無法睥睨的,縱是謝青崖手底下親自訓練的那批神策軍也難以望其項背。
三軍之中有幾隊人馬忽地引起了太子的注意,他瞇起眼細瞧,發現那幾隊人馬的服色盔甲與他常見的庭州軍、神策軍的服色有不小的差別。
“那是哪里的軍隊?”趙嘉宸指著左邊最后方的那些兵馬問。
謝青崖倒不料太子裝模做樣地點兵,竟真看出了點名堂。他挑了下眉,直言道:“那是涼州軍,由監軍靖安公主協領,助我守住了于闐城。”
涼州軍與靖安公主之間千絲萬縷的關系如今已被擺在了明面上,回避不了,索性不如直言告知。
趙嘉宸的臉色在聽到靖安公主的名號時,便不大好看了。
西北這場鬧劇,最后是他這個堂堂太子、一國儲君被困甘州,而他那慣會投機取巧、心機深重的皇妹竟成了射殺敵軍將領的大功臣。
這消息不知何故竟隨著收復安西四鎮的捷報,火速地傳回了京城,大街小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津津樂道。
趙嘉宸氣極了。從前聽聞靖安在公主府內學射箭,他心下嘲諷,只覺得可笑。誰知竟會有今日的局面。他也并非不曾見過靖安射箭,不過是一些花架子罷了。
太子思及此,睨了身旁的謝青崖一眼,問:“聽聞我那皇妹箭術卓絕,竟能射殺吐蕃大將?”
謝青崖一身盔甲立于高臺之上,聞言,仍望著整齊列成方陣的三軍,不曾回頭,道:“軍中倒是有不少人親見。靖安公主的本事恐怕殿下有所小覷了。”
太子擰了下眉:“你這是何意?”
“殿下息怒,”謝青崖扭過頭來,溫言解釋道,“此番靖安公主奉圣人的旨意,調令涼州軍解了于闐之圍,臣也不得不在公主跟前給她幾分好臉色。若那日涼州軍未至,于闐城被吐蕃軍攻陷后,發覺太子殿下并未在城中,恐怕會緊隨其后,攻打甘州。”
太子眼神一冷,憤怒之余已漸生后怕:“好個榮建,膽敢勾結外敵,妄圖殺害當朝儲君,簡直是罪大惡極!以我之意,直接率軍踏平了安西都護府,一刀砍了榮建的腦袋,何必弄出這么些曲折,反倒誤事。”
謝青崖聞言,眼眸一黯。太子一句踏平安西,說得多輕巧,哪里在乎背后會因此葬送多少條將士們的性命,又有多少百姓遭池魚之殃。
或許對駐守邊關的將士們來說,最可悲的絕不是死于抗擊外敵,而是死在同族人的刀下。
謝青崖心里對太子相當不齒,面上卻平靜如常,出聲道:“幸好當今圣人英明,調兵解了于闐城之圍,也解了殿下之困。涼州軍離于闐城最近,能解近渴,圣人才將之調遣過來。依照圣旨,在收服安西之前,這支涼州軍目前仍聽臣的調遣。”
“如此甚好,此次我那皇弟離京北上,父皇不準其攜一兵一卒,身邊只有幾個護衛跟著。而我們手中卻有足以絞殺榮建的兵馬。”太子言及此,笑了一聲。
在太元帝的心中,到底還是他趙嘉宸更合圣心。這萬里江山,最后坐擁之人也只能是他。
秦王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算什么?靖安那個女流之輩又算什么?
待榮家一倒,他們就只能仰他鼻息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