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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公主,援軍已到齊,如今城內有庭州軍一千,神策軍近萬,涼州軍近兩萬,且末、典合軍六千,總共三萬余人。”謝青崖頓了下,又道,“據斥候來報,吐蕃軍退至數十里外,尚有六萬余眾。”
敵眾我寡的境地,另在場的眾人面色皆有些沉重。其中有一名庭州小將適時出言道:“大將軍,于闐苦守至今,已無糧草補給,恐……”
謝青崖還未接話,一名涼州將領便道:“糧草之事不必憂慮,刺史和公主早已料到于闐糧草吃緊,除今日隨軍的糧草輜重外,還有一批補給已從涼州出發,想必明日便至。”
眾人聞言,不由下意識地一齊看向上首的靖安公主。
趙嘉容輕笑一聲:“有涼州支援,我軍三萬人撐上月余不成問題,耗不起的是吐蕃軍。”
赫達此番出師,先是與榮建對陣于疏勒,之后又苦攻于闐。如今扎西已歸吐蕃王庭,切斷了赫達的后援補給。如此吐蕃軍必定難以為繼,只能退兵。
公主指尖在案幾上輕敲,沉吟了片刻,下令道:“今日三軍休整,靜觀其變,隨時迎戰。”
謝青崖在一旁忽然道:“公主,若明日吐蕃還未退兵,末將請命率一隊人馬夤夜奇襲敵軍大營。主動出擊,一則可以殺一殺敵軍的銳氣,二則可以趁機造勢,散播我方援軍有七八萬之眾的假消息,逼迫吐蕃速速退兵。一味困守城中,反倒讓敵軍以為我軍勢單力薄,不敢應戰。”
這無疑是一步險棋。敵我力量懸殊,一旦被吐蕃識破,必定引起反撲。
帳內眾將或稍顯遲疑,或隱隱興奮,神色各異。雖則是險棋,然此戰一直被敵軍壓著打,如今有反攻的機會,豈能不興奮?
眾將齊齊望向上首的靖安公主,等候發話,只見公主面色無波,淡淡道:“謝將軍是此戰圣人親封的主帥,我此番隨軍不過行監軍之職罷了。如何作戰,你定奪便是。”
謝青崖緊盯著公主的神色,見狀,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一時摸不準公主的心思。
他面上倒仍是從善如流,應下了,轉頭對眾將吩咐道:“李良,你率庭州部將緊盯敵軍動向。王杰,你率涼州軍接應糧草補給,確保糧草萬無一失送入城中……”
一應安排妥當后,散了會,他又轉頭道:“城中有府衙官署,還請公主移步暫歇。”
趙嘉容頷首,由陸勇陪同引路而去。
眾將一一散去。
且末軍將領實在好奇心起,瞅準時機,湊到涼州軍中打聽。且末城離涼州不遠,平日里之間也打過不少交道,不多時便熟絡起來。
“某聽方才那意思,朝廷竟派了個公主來監軍?”這事兒聽著就荒唐,且末軍將領仍是一臉不敢置信,“前一陣兒送了個公主去和親,倒尋常。哪有公主跑到軍營里來監軍的。”
涼州軍將領則壓低了聲音道:“這位可不是尋常的公主。你們久居邊陲怕是沒聽過靖安公主的名號。她在京城得勢的時候,說是權傾朝野也不為過。我們州刺史大人在京城的靠山便是這位。你沒瞧見適才謝大將軍在她跟前也不敢造次。”
前朝出過一位女帝,女人在朝中玩弄權柄也不算是太新鮮的事,多半是仗勢凌人,不乏攀附者,卻甚少有人當真心悅臣服,尤其是遠在邊疆的邊將。
典合軍將領在一旁聽著,嘖嘖稱奇:“金枝玉葉不好好待在京城享福,跑到邊關來吃沙子。也不知圣人是如何想的,想當初前朝派宦官監軍,險些因此亡了國……”
話未說完,猛地被涼州軍將領捶了一拳。
“禍從口出!”他警告道,“那可是我們州刺史大人都不敢惹的人物……”
典合軍將領猝不及防被捶了一下,有些惱了:“你個慫貨,連女人都怕,吐蕃軍打過來,你怕不是第一個逃!”
“你個蠢貨懂什么?”涼州軍將領翻了個白眼,扭頭走了。
且末軍將領瞪了典合軍將領一眼,隨后快步跟了上去,打圓場:“王將軍大人大量,何必計較這等小事。我等如今共守于闐城,當齊心協力才是。”
“那是自然。”涼州軍將領王杰瞥他一眼,心知此人一直在尋門路調回關內,也不戳破,又道,“我本也是好心提醒。你可知今日吐蕃迎戰的將領多吉?”
“當然知曉,多吉乃是赫達帳下最勇猛的副將。這些年末將也與他交過幾回手,很是難纏。”
王杰一面腦中回憶著戰時的畫面,一面道:“今日對陣之時,便是靖安公主一箭射死了多吉,致使敵軍大亂,潰散而逃。”
且末軍將領聞言,訝然不已:“公主還會射箭?”
“今日軍帳之中,恐怕無人箭術勝過公主。某自問,是沒能耐一箭射死多吉的。”王杰說著,又睨他一眼,“盧將軍,你能嗎?”
這位盧將軍臉上驚愕之余,有些發訕。
“公主隨軍監軍,聽起來委實荒唐,弟兄們起初也不服得很。可這一路上,不眠不休地疾速馳援,這金枝玉葉別說掉隊了,反而是公主在最前頭領著。到了陣前,也不曾退避,倒像個將軍似的。”
王杰言及此,話音一轉,又道:“再說監軍管的是謝將軍,管不到咱們底下人頭上。我等聽命行事便是,犯不著惹這么個厲害人物不痛快,縱是心里不服氣,面上好歹敬著點。”
盧將軍點頭附和,喃喃道:“怪不得城墻上掛著的旌旗是‘趙’,而不是‘謝’。某先前還以為是太子殿下尚在城中呢。適才帳內見謝大將軍雖禮數周全,言語之間卻似乎與公主有些不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