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湊近了些,望著輿圖上廣闊的西北大地,眉頭蹙起。
她指尖在那片山川間緩緩畫出一個圈,將天山以南的廣袤大地圈進其中。
“而吐蕃能許給榮建的,應當便是你和太子的性命。”趙嘉容語氣平淡,眸光卻乍現寒意。
這一點謝青崖也猜到了些許,因而連夜將太子先行遣送回甘州。
若太子和他這個神策將軍葬身于闐,太子一黨便再無翻身的余地,榮家的危局便也迎刃而解了。
他抬手在輿圖上往東指:“如今太子應當已至甘州,無性命之憂。他們這算盤便敲不響了。”
話音剛落,便聞公主冷笑一聲:“你倒是為他籌謀。”
謝青崖一慌,忙不迭撇清干系:“公主說笑!若太子一死,皇帝只顧自保,再不插手西北亂局,西北危矣!臣乃是為大局籌謀。”
眼見公主沉默下來,他又低頭看著輿圖道:“如今與吐蕃僵持在于闐,恐來日生變,庭州軍無論如何須得調撥出來……”
她垂眼道:“我已命榮子騅疾馳疏勒。”
他目光移向疏勒,眸光一亮:“吐蕃大軍皆至于闐,疏勒應當只余千人駐守。若榮子騅至疏勒領兵攻城,一舉收復疏勒的同時,榮建與赫達的合謀也難以為繼。只要赫達退兵,不再插手,榮建必調兵回安西以自保,如此也解了庭州的僵局。”
趙嘉容抬眼瞧他,瞥見他眸中的血絲和眼底的烏青。那盔甲之下的臂膀上裹著潦草包扎傷口的白紗布,隱隱滲出猩紅的鮮血。
謝青崖全神貫注地盯著輿圖上的城池,不自覺靠得更近,有些激動起來:“一旦吐蕃退兵,某便可率涼州、神策聯軍與庭州軍會合,一舉攻下……”
他話未說完,忽覺一抹溫熱之意貼在唇畔,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退,卻好似玉盤珍饈入口即化,唇齒間余下無盡的甜香。
他怔然扭頭望向公主。
公主卻面不改色,順著他的話問:“攻下什么?”
“……一舉攻下安西都護府,擒拿榮建。”他這才把話說完,視線自輿圖移開,便再移不回去了。
趙嘉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片刻后忽然皺了眉,問:“你右臉……”
不料她話音未落,便見他猛地驚醒似的往后退了兩步,背過身去。
她惱了,當下拽著他的衣襟后領將人扯回來,適才連射數箭,手上力道未收。
謝青崖正心慌意亂,猝不及防被拽回去,一時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后栽倒,仰面撞入公主懷中。
她干脆順勢將他按在腿上,低頭仔細端詳他的右臉,只見一道近兩寸長的傷疤如一條猙獰的毒蛇盤踞在他的右側臉頰之上,自眼角斜入鬢間。
他一時間動彈不得,心口直跳,慌亂非常。
他自知當初能在一眾青年才俊中獨得公主青眼,少不了這副皮囊的功勞。若是破了相……他不敢想。
這道傷痕乃是攻于闐時不慎留下的,這些時日在城中尋遍了傷藥涂抹,也不見效。今日面見公主,便一直謹慎地以左臉示人,不妨適才晃了神,忘了這一茬兒。
趙嘉容蹙了眉,指尖忍不住輕觸那道傷痕,試想敵人的刀劍是怎樣劃破了他的臉頰。如若再偏半寸,豈不是會傷了眼睛?
這些年來他守邊塞,總是新傷蓋舊傷,到底經歷了多少個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瞬間?
謝青崖僵著不敢動,卻敏銳地察覺到公主情緒的低沉。他訕訕道:“等回京找鐘太醫開些祛疤的藥膏,多涂上些時日……”
公主卻只是敷衍地“嗯”了一聲。
他不由想起太子額角的疤痕這么多年也不見好,頓時深感絕望。
趙嘉容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見他神色緊繃、目光炯炯,不由疑惑地問:“你不困嗎?幾夜未睡了?”
謝青崖見話題岔開了,立馬接過話茬兒,答道:“自是困的。然大敵當前豈能安眠,三軍休整時偶爾能打個盹。”
這幾日戰況焦灼,連打個盹的功夫手里都握著刀劍,一睜眼便能沖出去上陣。
“困了便睡吧,”她抬手將他的眼皮子往下拂去,“睡一炷香的功夫,臨了召集各部將議事。涼州軍尚有數萬人馳援在后,今日日暮前必至,吐蕃軍斷不敢妄動。”
謝青崖愣了半晌,有些不知所措。本就困乏的身軀臥在溫柔鄉更是起不來,他索性聽話地閉上眼,打算瞇一會兒便起身。
不曾想他幾息后便睡沉了,踏踏實實睡了一炷香的時間。
睡夢里又回到數年前的公主府。他初入府時,只在神策軍掛了個閑職,反倒是公主上朝聽政,下了朝也忙得不可開交。
陳寶德見他閑來無事,使喚他去公主跟前磨墨。他念及三年之約,忍了,沉著臉進了書房,悶不做聲地研磨那上好的延圭墨,心不在焉之下糊了一手烏黑的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