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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捂得更緊了,低斥:“閉嘴。你跟著胡亂叫什么?”
謝青崖更委屈了, 很是迷惑不解。憑什么扎西這般稱呼她愛聽,他這般喚她就惱了?
“隔墻有耳。”她手松開他,只留一根手指貼在他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蹙了眉,道:“這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有什么妨礙?”
趙嘉容哼笑一聲:“連你都是太子的人,我又怎么信得過你的人?”
他眼眸驀地睜大,定定凝視著公主。
他假意投奔太子的陣營,又是聽誰的指令?
“做戲也要做得像一點(diǎn),讓他放心把兵馬交到你手里。”她說著,指尖沿著他的嘴唇,向下勾勒,描摹著他如刀削般的下頜。
謝青崖撇了下嘴角,很是不耐煩在太子面前裝樣,哼了一聲道:“臣愚鈍,恐不得太子信任。”
公主聞言,指尖一頓,指節(jié)壓在他下頜往下扣,迫使他不得不低下頭來。
她語調(diào)漫不經(jīng)心:“公主府可不容愚鈍之人。”
燭火昏黃,視線并不明朗,公主的眸光變幻莫測,他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捫心自問,他并無十足的把握,能將太子帶來的近萬數(shù)的兵馬全部握在手里,聽他調(diào)遣。
雖則他領(lǐng)神策大將軍的銜,但他初回京都,在北衙的根基其實并不深。除了當(dāng)初自西北帶回的舊部,神策軍中還有眾多榮家乃至京中其他勢力的人馬。
太子對他并非有十成十的信任,此次離京,深入西北,兇險萬分,為保性命,身邊帶的必然皆是太子親信。
要鼓動太子借兵給他攻打沙州,乃至……于闐,恐怕很須費(fèi)些嘴皮子。
舌燦蓮花恐怕也還不夠,畢竟太子此次北上的目的明面上僅僅是為了接回瑞安公主。那些神策軍是太子在西北立足保命的根本,若非足夠的誠意和利益誘惑,太子必定不會輕易借兵。
謝青崖不知公主許諾給劉肅何等的利益,才能讓涼州軍任憑公主驅(qū)使。
他又能許給太子何物呢?
隱隱有答案浮現(xiàn)在心頭,但他卻毫無徹悟的痛快,反而越發(fā)擰緊了眉頭。
正思忖著,忽覺有溫?zé)岬奶鹣阗N在了他的唇角。
趙嘉容微仰起頭,輕攏慢捻地勾勒他的唇形。
間隙里,她呵氣如蘭,語調(diào)輕而緩:“待西北平定,疏勒、于闐收復(fù),你和趙嘉宸一同被寫進(jìn)史書。到那時,你便當(dāng)之無愧成為東宮的座上賓了。”
謝青崖僵立,一動不動,好似入了佛道,半分不受她的撩撥。
果不其然。這便是要許給太子的無價之利。
可這不世之功,又憑什么要拱手讓給太子?!
他煩躁起來,扭過頭,沉聲道:“這座上賓誰愛做誰做去。”
公主蹙起眉,一錯不錯地盯了他半晌,橫了他一眼,掙開他放在她腰間的手,自顧自轉(zhuǎn)身往榻上去了。
謝青崖懷中一空,頓時心慌意亂。
他追上去,也跟著擠上了榻。
公主面靠墻,背對著他,不搭理他。
他伸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下頜擱在她肩頭,低低喚了聲:“公主。”
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公主殿下。”他又喚了一句。
趙嘉容心里莫名有些發(fā)澀。良久,她就這樣背對著他,輕聲問:“謝十七,你在為我不甘嗎?”
他喉間發(fā)緊,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靜了半晌,再出聲時語調(diào)輕快起來:“你真自大,仗還沒開始打,就想著論功行賞了?”
謝青崖緊緊擁住她,不作聲。
她輕嘆口氣,道:“我又沒出力,有什么好不甘的。這個計策你也不是想不到,只是短時間內(nèi)看得不夠長遠(yuǎn)。再說也非萬全之策,你獻(xiàn)策于太子,太子眼下正求功心切,必定肯借兵于你。你讓他明面上做指揮官,若敗了,一應(yīng)責(zé)任由他來承擔(dān)。”
他靜靜地聽著。
“若勝了,”公主言及此,頓了下,“也絕不會是我的功勞。仗是你打的,自然也該你加官進(jìn)爵。”
他聽到這,才出聲:“可也不該太子……”
“論功行賞的是圣人。圣人想讓誰有功,這功勞才能落到誰頭上。”趙嘉容語氣很淡。
一個計策算什么?假使帶兵一刀一槍平定西北的人是她,皇帝和那群腐朽的文臣也必定會抹殺掉她的功勞。
誰又能甘心呢?
她偏要在史書上留名。芳名也罷,惡名也罷。留一筆,就不負(fù)她爭這一場。
只是如今還不是時候。猛獸獵物,也得蟄伏。她穩(wěn)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