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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花糕蒸熟, 花餅也出爐,滿屋皆是沁人的香氣。
一口氣做了太多,胃口卻小。瑞安公主見席上已擺滿了各色佳肴,不由問:“榮將軍吃過了嗎?”
趙嘉容舉筷拈了塊紫藤花糕, 咬了一口咽下,方才不緊不慢地接話:“有陳叔招呼著呢,餓不著他。”
瑞安公主遲疑了一會兒,又道:“灶上還有半籠花糕, 也不好留著過夜, 不若給榮將軍送去?”
趙嘉容眼眸輕瞇, 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妹妹幾眼,爾后道:“隨你。”
瑞安公主莫名有些赧然, 忙不迭讓侍女送一盒糕點過去, 扭頭入席用膳, 再不提此事了。
倒是趙嘉容眼見侍女拎著食盒移步而出, 出聲吩咐了句:“便說是我送的。”
侍女會意,頷首弓腰退了出去。
吃飽喝足時,二人熏得滿身皆是花香。用過膳后,姊妹倆一道移步出屋, 在傍晚的余暉里手牽手散步。
金色的夕陽傾瀉而下,亭臺水榭都鍍了層金,湖面微漾波光粼粼, 一輪紅日在地平線上依依惜別。
……
翌日一早,悠悠的鐘鼓聲剛起,公主府大門便被重重叩響。
“公主!圣人急詔您入宮覲見!”陳寶德喘著氣,急急高聲稟報。
趙嘉容正披著外袍起身,穿衣束腰,聞言不疾不徐地坐于梳妝臺前,抬眼示意一旁的侍女上前來伺候梳妝。她一面攬鏡自照,一面自那面葡萄花鳥紋的銅鏡中瞥了眼身后氣喘吁吁的陳寶德,面如止水地道:“陳叔,你何時才能改一改你這急性子?”
陳寶德眼瞧自家主子這氣定神閑的樣兒,心便落下半顆,聞言不由沒好氣地道:“圣人跟前的那位魏內監一大早親自過府傳的圣人口諭,這能不急嗎?”
他話落下,才想起今日并無早朝。公主昨夜同妹妹促膝長談、抵足而眠,到深夜方入睡,今日卻又早早便起身了。分明是等著圣人的詔令呢!
陳寶德思及此懸著的剩下半顆心,又落下了一半。他琢磨來琢磨去也想不明白,干脆不管了,又問:“公主早膳想吃點什么?”
趙嘉容輕闔著眼,任由侍女為她一絲不茍地梳發簪髻,聞言,怏怏道:“無甚胃口,待我回府再吃午膳吧。”
簪上最后一根金釵,發髻便妥帖了。她掀開眼皮子自銅鏡中瞧兩眼這一身行頭,爾后便拂袖起身,移步往外去了。
陳寶德仍在其后絮絮叨叨:“一日之計在于晨,早膳怎能不吃?公主!您等等,奴婢讓膳房送碗熱粥來……”
趙嘉容懶得搭理他,背著身沖他擺了擺手,而后一路出府去了。才剛行至影壁前,她便迎面碰上已等候多時的魏內監,遂抿唇淺笑,道了句:“勞中貴人走這一趟。”
“公主客氣了。為圣人奔走傳話,乃奴婢之職,當不得一個‘勞’字。”這位魏內監弓身行禮,低眉順眼地接話,“還請公主隨奴婢進宮面見圣人。”
趙嘉容側眸睨了他一眼,移步出府上了馬車。
魏內監也跟著上馬,啟程前湊到車簾邊叮囑了句:“還請公主腳程加緊些。御史們天不亮便跪壓宣政殿,惹得圣人大發雷霆。”
趙嘉容掀開車簾望了眼天際漸高的日頭,問:“還跪著呢?”
魏內監搖頭:“圣人移駕去了延英殿,讓御史們進殿去了。”
坊市才剛伴著鐘鼓聲次第而開,寬闊的朱雀大街上行人稀少,熱鬧未顯。一路沿著御街進宮,至宮門下馬車步行,愈往大殿去,氣氛似乎愈漸緊張起來。
延英殿前的宦官個個耷拉著眉眼,魏內監跟在靖安公主身后近前去,使眼色讓人趕緊開門。
嘈雜的爭執聲自那逐漸敞開的雕花隔扇門中傾瀉而出,殿內日光昏沉,瞇著眼望過去,方瞧見其內烏壓壓跪了一地的朝官。
魏內監屏息,抬手輕叩隔扇門,聲音清亮:“啟稟陛下,靖安公主至。”
殿內靜了一瞬,卻并不問應答。
趙嘉容面色沉靜,兀自移步入殿,頂著明里暗里刺探的目光,不緊不慢地行至上首,跪拜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太元帝身披玄色道袍,眉眼冷肅,只沉沉望著她,并無讓她起身之意。
皇帝良久不發話,底下正跪著的御史們卻有道不盡的話,爭相出言,矛頭一致對準了靖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