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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泰聽得眼前一黑:“……公主教訓得是。可……可圣人金口玉言,下令大理寺關押榮將軍聽候發落……”
趙嘉容輕笑了一聲,悠悠道:“你這意思是圣命難違,皆是圣人的錯了?”
這一頂又一頂的帽子扣下來,直叫人招架不住。
王永泰越聽越覺官帽不保,句句皆是錯,步步皆是坑。
獄卒們一旁遲疑著不敢上前,公主身后卻有一整列持刀而立、威風凜凜的侍衛。
如若公主是奉旨前來接人,何必這么大陣仗?她平日可從未如此顧忌太子殿下。可如若不是奉旨,公主哪來的膽子違抗圣命,私自放人?這陣仗到底是公主底氣不足,還是特地來演給他看,讓他亂了陣腳,以致給太子殿下添亂?
若說是前者,可瞧公主那淡然自若的模樣,哪里有半分底氣不足的勁兒?分明是來挖坑給他跳!
王永泰閉了閉眼,心如死灰,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擺袖吩咐獄卒們:“退下!”
獄卒們如蒙大赦,依令往后退,唯有手握鑰匙的衙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趙嘉容眼風一抬,身旁的侍衛便會意,上前去接過了鑰匙。
鋃鐺聲落,榮子騅仍是八方不動的冷硬之色,見狀不疾不徐地站起身,輕拂衣擺的灰塵,爾后移步出獄。
王永泰如今再瞧他,只覺這人十成十是個禍害。怎么不把他關去刑部呢?
再一側眸,便見靖安公主目送著榮子騅移步而來,輕扯嘴角,勾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那抹笑意轉瞬即逝,定睛一瞧便再尋不見了,卻叫王永泰沒來由地心里發涼。
牢門大開,鐵鎖頹然散落在雜草間,朝廷重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放了出來,眼下正悠然自得地接過公主親自遞過去的水囊,仰頭大口大口地灌水入腹。
榮子騅喉結上下翻滾,甘甜的清水順著干澀的唇角滑落,沿著脖頸往下滾。
王永泰下意識跟著咽了口唾沫,直覺大事不妙。
他心口狂跳不止,瘋狂使眼色讓人去通風報信。
趙嘉容扭頭不輕不重地瞥了他一眼。
王永泰訕笑不已,眼見那獄卒已然貓著腰偷溜出去了,屏息盯著靖安公主動向,冷汗直冒。
趙嘉容卻似乎對他分毫不在意了,回過頭,兀自遞了張素帕給榮子騅。
榮子騅動作微頓,接過素帕擦了擦嘴角的水漬,低聲道了句:“多謝公主。”
一行人自幽暗的大牢而出,明媚的陽光傾瀉而下,叫人心里也跟著一下子亮堂起來。
直至出了大理寺,榮子騅方出言問:“公主何事須下官效勞?”多費些周折把他提前撈出來,定有公主的用意。
趙嘉容不緊不慢地搭著陳寶德的手上馬車,爾后掀開車簾望向他,淡聲道:“且去京郊獵場候著罷,晚些時候再請你過府喝茶。”
侍衛牽了匹紅鬃馬過來,將韁繩遞給榮子騅。
榮子騅擰眉,遲疑了片刻。難不成今日皇帝出宮春獵?
“聽聞榮將軍有百步穿楊的本事,今日便勞煩將軍給家妹傳授一些射箭的要領。”趙嘉容輕聲道。
榮子騅一愣。折騰出這么大的亂子,把他撈出來,就為了讓他教瑞安公主射箭?
他直覺事情不可能如此簡單,在公主馬車啟程前伸手握住了車沿。
迎著公主略有不悅的目光,他沉聲道:“還請公主把話說清楚,如若僅僅是為了瑞安公主練騎射這般小事……”
趙嘉容眸光一冷:“從今日起,瑞安公主之事便是你榮子騅天大之事。一旬后,和親的儀仗隊啟程西去吐蕃,由你護送瑞安公主周全。若她有半分閃失,你提頭來見。”
榮子騅心神一凜,退后一步,抱拳道:“臣領命。”
日光杲杲,映襯出年輕將軍挺拔堅硬的脊背。
趙嘉容眼眸微瞇,發覺這天底下似乎沒有什么能讓這只傲氣的鷹隼折腰。
這樣的人要想徹底收歸麾下,多少要費些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