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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崖有些呆滯地望著她,聽她出言,倒好似解開了什么枷鎖一般,總算動了,僵硬地上前站到她身后去。
“公主不是已經歇下了嗎?”他湊過去,伸手解開公主外袍的系帶,指尖抑不住地輕顫。恐她注意到自己此刻的窘態,他垂著眼,專心致志地盯著她的衣角。
她輕唔了一聲:“現下便歇,正好睡個午覺。”
他喉頭發緊,抬手將公主的外袍脫下來,擱在了一旁燃著熏香的衣架子上,又道:“臣記得公主往日并無歇午覺的習慣?!?
她瞇著眼不動,聞言也不接話,任他手忙腳亂地伺候。
十二幅真絲襦裙勾勒出她娉婷的身姿,裙子系帶在腰間,他微低下頭,伸手去解,卻半晌解不開。他手心極燙,反倒是公主久居室內,身體還帶些涼意。
感受到他身上的熱度,趙嘉容漫不經心地掀開眼皮子,瞥見他微微發紅的耳廓。
謝青崖猛地收回手,低低道:“臣先去沐浴?!?
公主不置可否,他抿下唇,折身進了旁側的凈房。
待得褪下衣擺沾滿泥點的外袍,匆匆擦了下身,他才再次回到內室之中。
此間公主已然上了榻,正倚坐在架子床上,闔著眼假寐。烏黑濃密的眼睫低垂,含丹紅唇緊抿著,臉色微微透著絲蒼白。
謝青崖輕手輕腳地移步過去,便見她緩緩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
趙嘉容抬眼見他過來了,伸手輕拍了拍身側柔軟的床榻。
他會意過去,手腳僵硬地脫了皂靴,上了榻。竟恍惚有種當年在公主府頭一回圓房時的局促。
公主卻好似從始至終皆云淡風輕、泰然自若,從未顯露過羞怯。
水珠自他下頜脖頸處滑落,沒入他半敞開的衣領中。她熟門熟路地伸臂捏住他的衣襟,將人扯過來。
謝青崖呼吸猛地一窒,順勢低頭吻住她微張的朱唇,頓時發覺她嘴唇干澀,唇瓣上甚至似乎有凝結的血痂。
他動作一頓,輕輕松開公主,低頭垂眸仔細凝視她的面容。
趙嘉容閉著眼心不在焉,毫無所覺,神思飄渺,下意識又狠狠咬了咬朱唇。
他忙不迭伸手掰開她的下頜,低低喚她:“公主!”
她好似才回過神來,松開貝齒,睜眼有些怔然地抬眸望著他,眼尾隱隱泛紅,唇上那絲血跡愈發鮮明。她此刻面容本就極為蒼白,乍現這樣鮮明的血色,就好似雪中綻出紅梅,有極冰冷又妖嬈的美麗。
她眨了眨眼,輕吸一口氣,忽然出聲問:“外間還在下雨嗎?”
“下得小些了。”謝青崖輕聲答。他心知她所思乃是承天門前雨中請命的舉子們,卻一時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探問。
公主將他拒之門外,分明是不準他插手此事,貿然發問,恐怕下一瞬便被她踢下榻去了。
他輕按著公主的肩,抬手捋了下她鬢邊散亂的青絲,發覺她渾身僵硬,如繃緊的弓弦,似蓄勢待發,又似瀕臨斷弦。
正猶豫間,便見她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頸。微涼的柔荑在他頸項間游移,似是冷潤的雨絲鉆入衣襟,引起一片輕微的戰栗。
“謝青崖?!彼p聲喚他。
他額上冒出細密的汗,聲音嘶啞,低低應了句:“臣在。”
“你親一親我?!?
他聞言喉結上下一滾,當即低頭吻下去,動作輕柔,耐心細致地撫慰她唇上的傷口。
吻著吻著一發不可收拾,綿綿的和風細雨漸漸轉為嘈嘈的烈風驟雨。
趙嘉容閉上眼,沉浸其中,心神有片刻能逃脫這一團亂麻的人間,徐徐攀上如夢似幻的云間。
謝青崖耐著性子,在白玉瓷般的凝脂上,小心翼翼地以工筆畫的筆觸,繪出踏雪尋梅的釉下彩,生怕弄碎了這場綺麗的美夢。
奈何總有曲終人散,夢醒時分。
她雙臂緊緊擁住他,紅潤的臉頰貼在他頸窩,良久不曾松手。
謝青崖僵著身子一動不動,低低喟嘆,貪戀于此刻的溫存繾綣,恨不得讓時間就此停滯。
分明佳人在懷,他卻有預感下一刻便會被掃地出門。
此刻公主雖身居京郊,看似沉著冷靜,悠然自得,沉湎于魚水之歡,心系的卻是宮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