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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聞言微蹙眉,將之打斷:“父皇何懼于此?榮廷在京都這些年的根基深是深,可如今根子也爛了,連根拔起不是難事。怕的是遠(yuǎn)在西北的榮建和他手里的二十萬西北雄兵。榮建此人較之其兄榮廷更為難對付,功高蓋主,卻甘愿十年如一日困頓于西北苦寒之地。”
郭孝達(dá)卻有些不以為然:“榮建若回京都必受制于人,在西北卻是土霸王,快活瀟灑,眼中哪還有圣人,如何肯回京都?此次西北軍戰(zhàn)事失利,若非謝將軍奇兵制勝,邊境危矣。榮建急功冒進(jìn)而戰(zhàn)敗,圣人未追究他之罪過,他不自省反倒責(zé)怪糧草后勤不力。朝廷調(diào)撥數(shù)萬糧草予他,他卻慘敗于吐蕃,而庭州不曾受過半分朝廷支援,謝將軍卻能大勝而歸。”
此話一出,眾人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一旁臉色沉沉、悶不作聲的謝青崖。
謝青崖目不斜視,恍若不見。
他袖袍之下緊捏著拳心,心思壓根兒不在東宮,正暗自琢磨著要如何才能勸服皇帝派他出征。公主總是思慮周全,走一步算三步,算到了要以戰(zhàn)止戈,卻恐怕不曾算到皇帝求和之心如此堅定。
殿內(nèi)靜了片刻,末座忽有一長袖青衫的書生對插著袖子起身,對上首的太子作揖道:“殿下,某有一法子,或許可解眼下圣人和殿下燃眉之急。”
東宮之內(nèi)眾幕僚對此人皆不陌生,此乃李相遠(yuǎn)房侄孫,才名遠(yuǎn)揚,亦是此次春闈金榜題名的熱門人選,姓李名瑞。
太子很有禮賢下士的風(fēng)度,聞言忙不迭道:“若有良策,還請子度快快道來。”
大梁朝初開科舉,不論出身廣納賢才,早些年的進(jìn)士大多仍是官宦子弟。靖安公主卻大力扶持栽培寒門子弟入仕,從而引得眾多文人舉子拜入其門下。直至今歲公主失勢,才有大批的春闈舉子轉(zhuǎn)而投向太子。
“良策不敢當(dāng),某只是盡力想為殿下分憂。”李瑞又拜了一拜,爾后直起身道,“既然榮相公在宮中給圣人施壓,那我們不如在宮外給榮家施壓。”
謝青崖輕擰了下眉,扭頭望向李瑞,憶起曾在折桂樓見過此人,似乎在舉子之中很有威望。
他正打量著,李瑞忽地側(cè)頭對上他的視線,道:“此事還需謝將軍襄助。”
未等謝青崖應(yīng)聲,太子先發(fā)問了:“如何給榮家施壓?”
李瑞不疾不徐地解釋道:“這幾年邊境不穩(wěn),安西四鎮(zhèn)屢遭外族搶掠,如今尚有二鎮(zhèn)仍在吐蕃治下,水深火熱。安西都護(hù)榮建在其位,失職之罪不可免,邊境百姓早已怨聲載道,此次戰(zhàn)敗險讓四鎮(zhèn)全落入吐蕃手中,越發(fā)引起民憤。”
他言及此頓了頓,又接著道:“而今歲入京參加春闈的舉子之中便有一西北人士,自幼失怙,其父便是死于戰(zhàn)火之中。舉子們聞其遭遇無不痛心,暗恨于榮家。如若能聯(lián)合眾舉子一齊至承天門前請命降罪榮建,天下文人口誅筆伐,必能引朝野側(cè)目,逼得榮家收斂爪牙。”
郭孝達(dá)聞言眼前一亮,不由道:“殿下,臣以為此策可行,如若舉子們言微人輕,御史臺眾御史隨時待命,與舉子一道請命!”
李瑞說著再次看向謝青崖:“事情若是鬧大了,圣人必會命禁軍鎮(zhèn)壓,到時便請謝將軍從中多加斡旋,只要逼得榮相一退,我等便退,絕不叫圣人為難。”
說話間,案幾上的茶都涼了。謝青崖端起白玉瓷杯,悶了一大口冷茶,爾后擱下茶杯,淡聲道:“某盡力便是。”
……
舉子們身著整齊的長袖白衫,自朱雀大街一路往承天門去的時候,謝青崖正策馬至承天門前,遞了牌子打算入宮面圣。
他坐于馬上,回頭望向身后這烏泱泱一片人,不由微驚。
縱是今歲公主失勢,門庭冷落,應(yīng)該也不至于有如此之眾的舉子投入太子門下聽其號令吧?
他御馬隱在宮門旁側(cè),瞇眼瞧著這群人一步步緊逼至承天門。
居民商販們見此景不由議論紛紛,退避三舍。宮門侍衛(wèi)們皺著眉持刀緊盯著這些白衣舉子,分出一人趕忙進(jìn)宮去傳稟消息。
淅淅瀝瀝的雨中,舉子們?nèi)恿藗悖趯m門雙闕的闕間廣場上齊齊下跪。
為首的李瑞高舉手中的請命書,帶頭高喝:“今我大梁邊境戰(zhàn)亂連連,百姓苦不堪言。安西都護(hù)榮建屢失其職,致使邊民百姓水深火熱。某請命,召回榮建,論罪降罰!”
其后舉子們立時跟著他齊聲大喝,各個中氣十足,匯聚在一起,響徹云霄:“召回榮建,論罪降罰!”
李瑞在雨中繼續(xù)鏗鏘有力地道:“吐蕃連年擾我大梁邊境,燒殺搶掠,罪不可恕。而今我大梁卻要與之和談,下嫁公主和親,茍且以求太平。某請命,驅(qū)除韃虜,拒不和親!”
舉子們緊跟著喝道:“驅(qū)除韃虜,拒不和親!”
和親?
謝青崖聞言,眉心狠狠一擰,目光緊鎖住舉子中為首的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