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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瑁也是當年宮里跟出來的,在公主身邊有十來年了。然她和陳管事二人對公主駙馬的態度大相徑庭。當初二人和離之時,最開懷的便是陳寶德,玳瑁心里卻覺得難過。陳寶德是心疼公主遇人不淑,玳瑁更多的則是憐惜公主一番真心。
當年公主傾心謝駙馬,明眼人皆瞧得出來。然一番真心是真,不得善待也是真。和離之時,便難辨公主悲喜,如今釋然與否,也只有公主自己心里清楚,輪不到旁人指手畫腳。
玳瑁自覺多言,不再出聲了。
……
趙嘉容用過早膳后,便乘馬車往大明宮去。
不多時,馬車停在丹鳳門前,宮內需下車步行。
趙嘉容搭著玳瑁的手下馬車,將袖籠里的銅手爐遞回去,而后對插著袖子,穿過巍峨高聳的宮門,往含元殿去。
行至途中,忽聞后方不遠處有爭執之聲,三三兩兩而行的文武百官皆循聲望過去。
“謝十七你了不得!不過是僥幸打了場勝仗,眼睛長天上去了!”一個身穿青色官服的青年男子正狼狽地從青石板地上爬起來,大聲吼罵,“別忘了你個混賬東西還要叫本官一聲表兄!”
趙嘉容頓時擰了擰眉。
一旁的官員們小聲議論紛紛。
齊王趙嘉宇不知何時行至她身邊,見此不由皺眉道:“含元殿前喧嘩,未免太失禮了些。皇姐不管管榮家嗎?”
趙嘉容扭頭打量他幾眼。
皇帝如今膝下三子,長子趙嘉宸年幼便被封為太子,皇四子趙嘉宇成年后出宮建府,封為齊王,唯有皇七子秦王趙嘉宥和趙嘉容是一母同胞,為皇后嫡出,年紀尚小。
太子自幼被皇帝寄予厚望,勤學政事。齊王則醉心文墨書畫,一身的文卷氣,無心朝政。
榮家如今這模樣,連齊王都看不下去了,可見當真是過分了些。
皇后的母族榮家把持朝政這么些年,連皇帝都不太放在眼里,這也不是頭一遭的新鮮事了。
“我哪管得了他們?”趙嘉容心里冷笑。
她言罷,轉身自龍尾道拾階上殿,不再回頭瞧身后的鬧劇。
齊王愣了一下,忙不迭跟上去了,回頭望了眼,心想榮家這銳氣興許有人來挫一挫了。
這廂謝青崖冷著臉擺脫掉榮五郎的糾纏,轉頭往前眺時,只瞧見公主入殿的背影。
她身披錦衣,頭戴華冠,脊背挺直,步伐沉穩,巍巍大殿之下,重重百官之中,依舊不容忽視,奪目非常。
從前向來只迎面相對,她總是凌人盛氣,不可直視。不知為何今日見其背影,倒覺出幾分孤傲和決絕之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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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殿前的龍尾道又高又長,白玉石階層層聳立,如騰龍甩尾于大殿東西兩側,氣勢凜然。
趙嘉容一步步踏上來,同齊王一道入殿,立于文官前列。
文武百官有序入殿站定后,太元帝在宦臣簇擁下姍姍來遲。宦官尖細的喊聲在殿內回響,眾臣應聲跪伏行禮。
爾后,皇帝低沉平穩的聲音隨之響起:“眾卿平身——”
眾臣聞聲起身。
趙嘉容和齊王并排而立,身后是一眾文臣,以榮相榮廷為首,身前則是當朝儲君趙嘉宸。她直起身時,目光所及便是太子頭頂的冠冕,其上垂下來的玉珠輕輕晃動,令人微微目眩。
不出眾人所料,朝會甫一開始,皇帝便叫此次回朝的大功臣謝青崖出列。
太元帝年四十許,正值壯年,眉宇間卻有沉沉病氣,登基近二十載少有稱心如意之事,今日朝會倒是難得精神大好,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此次大敗吐蕃,收復安西二鎮,朕心甚悅。”皇帝對謝青崖不吝贊美,大加封賞,“我大梁朝有十七郎這樣的能人勇將,當真是國之幸事。”
謝青崖官服加身,劍眉朗目,氣度不凡,不卑不亢地行禮回話:“陛下謬贊,此戰全仰仗西北將士們不屈不撓英勇奮戰,微臣不過是沾了眾將士的光罷了,不敢居功。”
趙嘉容垂著眼睫,不聲不響地聽著。
四下百官則明里暗里打量這位年輕的將軍。其實謝青崖雖是初回京,百官卻對他并不陌生。
他出身陳郡望族謝氏,祖上出過十幾位宰輔,歷經數朝,乃是京城頭一等的名門望族。他在謝家行十七,母親是昭平縣主,祖父曾官至本朝中書令,為政事堂之首。年少時,他便進宮做了皇子伴讀,常年出入皇宮,京城無人不知謝十七郎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