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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她一腳將大門踹開了。
程懷珠立刻進門,只是床、榻都不見薛嬋。她快速尋了一圈,繞過屏風,卻見有人跌坐在書案旁。
她一只手倚在案沿,頭深深埋下去,另一只手搭在地上緊緊握著筆。跌坐在地的膝蓋之上,橫放這一把半出鞘的長刀。
圍繞著、散落著,是數不清的紙張。只是無一例外,都是畫了一小部分都被涂涂抹抹丟棄在地。
程懷珠忍住淚,慢慢走近她。
薛嬋緩緩抬起那張蒼白疲倦的臉,見著她時彎眼一笑。
“是你啊,懷珠。”
程懷珠走到她身畔,跪坐下去,目光小心翼翼落在刀上。
“你們是怕我尋死嗎?”薛嬋卻將刀收入鞘中,輕輕一笑。
“可我不會尋死,也不會為了他去死。”
她面色蒼白,鬢發散亂,然而眉眼堅定,甚至見著她又露出柔和的笑來。
程懷珠的淚奪眶而出,她撲上去緊緊抱住她:“我在的,我在的,我會陪著你的。”
薛嬋伸手回擁她,兩人就坐在冷冷的地上相擁。
她聲音輕輕緩緩:“懷珠,你知道嗎?從我記事起,我就拿著畫筆。我一直覺得上天讓我降生于這世間,就是為了讓我畫出驚世之作。這么多年,直到今天,我還是這么覺得。懷珠,我是為了畫而生的,也只會因畫而死。”
薛嬋的神色開始變化,她又笑,又皺眉。既清醒,又迷茫。
“可是我……”
“畫不出來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又該往何處去。
沒有路,她無路可走。
“懷珠”薛嬋從她懷里退出來,傾身上前望著程懷珠。她眼中先是迷茫,隨后又笑起來,可笑著笑著眼淚又順著面頰流下來。
“這可怎么辦啊?”
薛嬋拽著她的衣袖,就那樣癡癡地望著,望著她,望著不知何處。
程懷珠覺得,這是一個困頓在翻涌潮水中的人。她渴望著活下去,渴望著找到一條路。
然而黑夜茫茫,江河闊浪。她看不見,找不到,只能憑著一孤舟同風爭、同雨斗。
或許是程懷珠的沉默讓她也感到絕望,便只能松開握筆的手,垂下頭,抵在她肩頭無助哭起來。
“如果我再也畫不出來,那我還有什么?那我在這世間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程懷珠立刻捧著她的臉,淚眼婆娑認真道:“不是的!不是的!”
“你不是什么都沒有,你還有姑丈,還有娘娘,還有我,還有爹娘和哥哥。你有親人,有朋友,我們一直都在你身邊,你不是什么都沒有。我們都是因為你的存在而愛你,而不是。”
“無論你會不會畫畫,畫不畫的出來,我都是你最親的姐妹。我們一起長大,是這世間的至親。無論你是什么樣,我都在乎你。對于我來說,只要你是你,就是意義。”
她說了很多話,說得又快又急,生怕薛嬋聽不進去還一直拽著她,不肯讓她往潮水里墜。
然而薛嬋只是怔怔地坐在她面前,眼淚一顆顆地掉。
程懷珠急急牽著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摸,一邊哭一邊道:“你摸摸我,你看,我在的,我在的。”
薛嬋早已滿臉淚,靜靜地閉上了眼。
許是覺得自己無用吧,她幫不了她,她什么都幫不了她。只會一個勁兒地哭,流那些沒有任何意義地眼淚。
可是她好怕,她真的好怕。
程懷珠撲上去抱著她嚎啕大哭:“你別這樣.......我求你別這樣......我害怕......”
薛嬋覺得疲倦異常,可是抱著她的姑娘那令人心疼的哭聲與流不盡的眼淚又讓她覺得愧疚自責。
她想說些安慰她的話,就像往常那樣捏捏她的臉說:“沒事的,都會好的。”
然而張了張嘴,喉間早已堵得厲害,酸脹得連吞咽都困難。
她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深深吸了兩口氣后顫抖著緊緊摟住程懷珠。
少女埋在她肩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死死握著她的手。薛嬋本來也想哭,也想大哭一場,將眼淚都流盡。可是她試了試,只有無盡的澀意。
那眼淚,竟是干涸的一滴都沒有。
月亮靜悄悄地落在花窗前,柔柔穿過明紙在地上投了片青白的亮。
程懷珠披著衣裳坐在床邊,垂眼看已經睡得安穩的薛嬋。
那時她在薛嬋懷里哭,可是她卻輕輕拍她的背安慰。等到程懷珠緩過勁要抬頭的時候,薛嬋微微垂眼而笑。
程懷珠看著她脫力跌在地,未曾再笑。
云生忙請了大夫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