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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鹿鳴,食野之蒿。我有嘉賓,德音孔昭。”
江策用長箸在瓷盞上敲出曲調附和著,玉箸瓷盞,相碰出清脆冽冽的音。因著并未使用絲竹管弦,顯得格外清新質樸。
氛圍一時和雅歡快了起來,他也和了聲。
“視民不恌,君子則是效。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
樂音清新質樸,歌聲歡快洋溢。
薛嬋握著酒杯,隔著水面看著敲音的江策。
江策這個人,近來倒是有些奇怪。
上次她設計他入水,本來已經準備好面對他一如既往的氣急敗壞了。可是江策只是輕輕揭過,反倒平和。
今日在凝翠樓,他向她解釋。
若是他想要解釋,自然早就急急忙忙說穿了,何必等到今日。
究竟是為什么呢?
那頭江策也恰好抬起頭,見薛嬋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見他也看過來時就立刻垂下頭去。
瓷音慢了下來。
他并不非只會拳腳的粗蠻武夫,他也讀書識禮,擅詩書禮樂,也能和她一起品詩論畫的。
自己在這些兒郎里,并不遜色。
那她,是如何看他的呢?
隨著歌聲一并落下最后一個音,水邊已經沒有薛嬋的身影了,連方有希也不在,只有幾個小丫頭在打鬧玩笑。
江策立刻站起來,環視了一圈。
水岸沒有,橋下沒有,都沒有。
鄭少愈拉著他往一邊走去:“你瞧什么呢?那楊三郎讓咱們去喝酒呢。”
見江策還有些茫然,他又拽了一道,語氣都埋怨了起來。
“李兄都在前頭等著咱們了,快走。”
李霧站在前頭等著,江策被鄭少愈拽離。
酒局之上江策有些神游,連酒令都行得不好,嫌棄地趕下了酒局。
他干脆站在橋旁吹風,看著橋下流動的河水,垂眸糾結。
深呼氣,睜開眼,向著橋下去。
李霧朝著他道:“下一輪可就到你了,你要走嗎?”
“我酒醉,想去散散酒。若是到我,還請李兄替上一場吧。”
他腳步迅速,很快就沒影了。
江策才走了一段路,又停下腳步。
自己這又是在做什么呢?
他為什么要那樣在乎薛嬋的想法。
許是方才喝了不少酒,一時上了頭,才沖動了。一定是前陣子下雨下得太久了,讓人生了許多愁思。
往左走,繞過一截溪流就能回去。
江策慢慢走著,先是聽見了激蕩的水聲,隨后伸手撥開掩映的數枝,頓時和兩個姑娘。
這丫頭不是薛嬋身邊的嗎?
可江策轉念一想,她們在這,那薛嬋也在。
江策順著她的目光一轉眼,幾步外的樹下青石上臥著個人。
松石綠卷草紋交領衫子,杏白花卉紋羅裙,桃色小團花披帛。
不是薛嬋還是誰?
江策頓時起了興致,這可是她自己出現的,不是他特意來找的。
他走向薛嬋,尖銳不悅的目光在背上普通針扎。
江策無奈道:“放心,這繁臺山這樣多的人,我不會對她怎樣的。”
云生沒做聲,江策也知道她看自己不順眼。
江策就停在了幾步外。
薛嬋臥在青石上,半側身枕著自己的手臂,披帛從腰間飄然垂在地上。
此時已將快至傍晚,有金光靜靜潑灑潑灑在她身上。
江策垂眸,不知想著什么。
薛嬋朦朧初醒,眼前出現個熟悉的身影。她閉上眼,想著自己竟然酒醉至此,夢到了他。
“悉悉索索”
有什么東西爬過草叢。
江策聞聲看去,看到了一小段斑斕的色彩正外游動。
待到他看清楚之后立刻倒吸了口氣,直接一手拽著薛嬋的胳膊,一手攬著她的腰躍上了樹。
“你......”
薛嬋此時靈臺清明,看了看周圍。
面前茂盛的枝葉,身后是青綠的溪水。
云生和初桃,兩人看著樹上的他們。一個怒意,一個驚訝。
薛嬋抬頭,江策滿臉警惕,下頜緊繃。
她低頭看,一條蛇從青石旁繞過滑入了水邊的草叢里。自己的手臂被江策緊緊握著,甚至有些疼。她不喜歡這樣突如其來的親近,于是試著離他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