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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讓承讓,今日運好。”
下到中盤,兩人絞殺得厲害。你來我往,僵持不下。李霧凝眉思索,鄭少愈咬著手很是苦惱。
江策從他們的棋局里轉過目光,薛嬋和方有希在水邊打春幡,放風箏。
她在草地上小跑著,風箏在她手里高飛起來。
原來她那般的愛玩兒,愛鬧,愛笑。
薛嬋逗身邊幾人她們逗得面紅耳赤,一路追著她要打。
而她就那樣提著裙擺,躲避跳躍,輕輕巧巧的。笑聲飄忽地落在耳朵里,像一段粼粼沁碧的水波。
江策覺得自己好像躺在這水波中,身與心都飄飄然。待到污濁的血肉,堅硬無比的骨骼都洗凈,自己又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可以飄起來。
而他真的飄了起來。
像只風箏一樣飛在那天上,那般輕快自由。只是下頭又有一根細線被攥著,控制著他時高時低,時遠時近。
低頭一看,攥著風箏線的人,正是薛嬋。
她噙著笑意,放出長線,于是自己又飛遠了。不過一會兒,線在她手中收緊,他就又近了。
這是一個放風箏的絕世高手,他如此想。
可被人牽引著,控制著的滋味,于他而言是一種……很新奇卻又不甘心的感覺。他不甘如此情形,想要讓她變成自己手里的風箏。于是飛躍出去,猛然伸出手,抓住了她。
水邊的歡笑聲因江策突然的走近戛然而止。
眾人皆停下自己的動作,看著他擋在薛嬋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江策低頭一看,他伸出手抓住的不是風箏線。
他抓住了她的......
一截披帛。
薛嬋輕輕一拽,示意他松手,可是江策呆愣愣地站在那不知道干嘛。莫名其妙走過來,又莫名奇妙擋在她面前。
見他動也不動,她干脆猛地抽了一下披帛。
“松手”
江策這才恍若大夢初醒,連忙松開手,退了兩步往回走。
嬉鬧因他來而止,又因他去而復。
他又忍不住回頭。
薛嬋此時并未玩樂,而是站在水邊,靜靜凝著他。披帛那樣長,纏在她娉婷修長的身體上飄出去,瞧著還是很像一根風箏線。
直對上她探究的目光,江策才往鄭少愈那邊走飛奔而去。
薛嬋眼中的人走得越來越遠,只是衫袍飛揚的模樣,倒是很像……
她抬起手,與那背影對比了一下,確定似的點點頭。
“確實很像。”
像一只風箏。
江策回去,棋局尚未結束。他干脆狠狠灌了兩杯酒,壓下那快得驚人的心跳,直到緋紅攀上臉頰,才又松了口氣。
“這酒實在是太醉人了。”
他將自己喝得暈乎乎,垂下頭不再看水邊。然而天上的風箏有許多,怎么躲都躲不過。
等飲盡手里的酒,垂眸思索,在紙上提筆。
“你倆瞧什么呢?這么出神?”
鄭少愈突然開口,手上還在收著棋子。
江策問李霧:“你又贏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
鄭少愈湊上來,叉著腰:“嘿嘿,沒想到吧,是我贏了!”
江策被眼前這張突然放大的臉驚了一下,不自覺的就碰落了桌上的筆,滾落在了草地上。
他先是迅速將紙張收入袖中,飲茶的李霧輕輕瞥了眼,露出幾分淡笑。
琴音起,錚錚如流水。
不知哪戶人家,在水上浮了小小的酒杯和盛著點心菜肴的碟盞。
這次鄭少愈遇見了熟人,左手一個,右手一個就將兩人拽走了。年輕的郎君相談甚歡,一時興起,干脆圍坐在水邊對飲。
薛嬋與方有希相互敬了酒,剛飲下撞上了江策看過來的目光。
水聲潺潺,惠風習習。
江策勾唇,撈起酒盞向她遙遙敬酒,嘴一張一合說了些什么。
方有希投去目光,江策被抓包似地別開臉。
她不禁看向薛嬋,可是她依舊是淡淡的笑意。
“江二哥方才與薛姑娘說了什么?”
薛嬋笑了笑,伸手撈起流過身前的酒盞。
“山水風月,春時安好。”
只是普通的一句祝愿,沒有特別的地方。
她拿起酒盞與方有希碰杯,輕笑道:“我敬你。”
方有希提杯,掩袖飲盡。
忽地,不知誰有感而發唱起了詩經里的篇章。
清揚嗓音被春風裹挾而來,有人先起了一句:“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鄭少愈與他和歌而唱:“吹笙鼓簧,承筐是將。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不僅他,水邊人依次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