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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姑娘要出去嗎?”
薛嬋看向右邊,是個月門,連著院子和另一間廂房相隔,墻角栽了棵杏花樹。
“我想去那看看花,就隔著一面墻,你們不必跟著了。”
她提裙跨過月洞門,連著的就是另一處院落,此時也沒有人在。
青磚鋪就的地面很干凈,參天古柏灑下一片淡淡青蔭。
石桌上有一幅仲尼式古琴。
她雖不擅音律,卻也能識其珍貴,可這樣的琴怎么放在這里?
怕磕碰著便只是看了兩眼就離遠些了,轉而走向東墻的杏花。
薛嬋站在花仰起頭,閉上眼。
目不能見,所以聽得更加敏銳。有風拂過古柏,枝葉婆娑。
萬籟寂靜悠長。
郁娘子和蘭溪從廊下走來,正瞧見了這樣一副情景。z
她在享受。
這是郁娘子看見薛嬋的直覺,她知道她正在享受著這一方小小天地的靜謐安寧。
蘭溪在她眼中看見了淡淡笑意,似乎是覺得這樣的情景十分生趣美好。
兩人站在廊下靜靜看她。
墻下的薛嬋卻忽然睜開眼,將長裙輕斂,蹲了下去。
郁娘子見薛嬋歪了歪身子,狀似疑惑地又低下去在看什么,十分認真入神。
她有些好奇,于是輕手輕腳走了過去。
“你在瞧什么?”
薛嬋被這聲驚了一下,抬起頭愣愣地看她。
那是個約莫著三十余歲的女子,白面杏眼,淡淡笑著,一言一語都十分柔和。
薛嬋立刻起身道歉:“我.....以為這里是可以進的院落,打擾到您了。”
對方笑起來:“你還沒告訴我,剛才在看什么呢?”
“青苔”薛嬋指著墻角花樹底,聲音也不由得因羞赫而低了些,“那里長了一片青苔。”
郁娘子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過去。
那墻角生了一片陰綠青苔,從樹根底下長出來,安靜地附著灰白墻角。在小小角落里肆意生長,長出一片沉穩的生機。
甚至開出了花,開得燦爛,開得熱烈。
薛嬋站在日頭低下,臉也被曬得微微發紅:“其實也沒什么好瞧的,只是一片青苔而已。”
郁娘子溫笑道:“沒什么好瞧的,那你為什么瞧了這么久,這么認真?”
少女聲音生出些柔軟青澀:“我的理由說出來,也許您會笑。”
“你不說,怎么知道我會不會笑呢?”
她聲音輕輕又認真,薛嬋也就開了口。
“因為可愛。”
“何以見得?”
“我覺得這片青苔......像山。”
郁娘子:“像山?”
薛嬋點頭:“嗯,像連綿起伏的青山,有流水,有野花。”
郁娘子聞言再看去,此刻她又認真了許多。
那青苔有的是一片片,有的微微隆起,像一座座緘默小山。而在這由幽綠青苔長成的春水春山里,開滿了細小如米的花。
明明細微安靜,卻又成了片驚心動魄的春意。
“讓您見笑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坐看蒼苔色,欲上人衣來。’想來便是如此吧。”郁娘子摩挲著自己的鐲子,回應她,“我也覺得,很可愛。”
得到了認可和贊同,薛嬋眼睛亮起來,指了指石桌上的琴:“那是您的琴嗎?”
“是的”
“可是著琴怎么會放在這兒,如此貴重,若是被人拿走了怎么辦?”
蘭溪笑道:“不會的,我家娘子長居此處。這里的僧人也都認識這把琴,不會丟的。”
薛嬋笑了笑:“那您琴彈得一定很好。”
郁娘子挨著石凳坐下來,問她:“你會彈琴嗎?”
薛嬋一怔。
這個問題嘛......
她該怎么說呢?
那已經不是好不好的問題了。
想當初,薛老爹請先生教琴,教了兩個月,興致勃勃地要聽她彈。一曲畢,坐在涼亭怔愣了許久。
良久,他才和薛嬋認真說。
“這個先生不好,咱們換一個。”
可是幾年里,換了好幾個先生,薛嬋仍無進益。
薛老爹愣是不死心,他怪先生不好,怪買的琴不好,就是沒懷疑過薛嬋有問題。
甚至池青巖和李霧的母親都親手教過,但是都化作了沉默。
最后也都只是安慰他天底下不擅長音律的人很多,不差薛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