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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嬋卻并不在樓內。
江遙輕手輕腳進隔間,問了了周娘子才得知薛嬋出去了。她蹦蹦噠噠出來和江策說,想要去找薛嬋。
江策卻道:“外頭人太多了,我去找吧。”
江遙抱臂,輕抬下巴:“二哥哥,我都聽綠瑩姐姐說了。薛姐姐是你的未婚妻,你是想甩開我自己去和她說話吧。”
江策輕輕彈在她的花鳥冠子上:“人小鬼大,不許說這些,不然明日明日不帶你去騎馬了,還得讓夫子給你加課。”
“不去就不去,我和綠瑩姐姐去放煙花。”江遙才不信他的威脅,撓了撓臉,“二哥哥撒謊,羞羞羞,小心明天一早起來變成豬。”
說完,她又飛快地跑了。
江策裝作沒聽到,也出了樓。
觀音湖畔依舊熱鬧,那些因打斗在混亂中翻到燒毀的花燈已經重新補齊。
楊柳如絲,華燈璀璨。
他抱臂在湖畔轉悠,未至半圈就尋到了薛嬋的身影。
薛嬋和她的兩個侍女正在一處花燈鋪子前,似乎在買燈。
江策見她低頭提筆,好像在那燈上寫字。
他的目光就那樣釘在她身上,看著她捧燈繞過一簾垂柳,沿著湖岸的石階走下去,蹲在了水邊,將手里的水燈放上去。伸手撥動湖水,那盞方燈就緩緩飄了出去。
春風卷纏個不停,有碎玉零落在碧熒熒的瓦、金光粼粼的水面之上。
江策取了一把傘,向湖邊走去。
薛嬋正合起手掌置于額前,靜靜祈愿,只覺面頰感到冰涼一片。
等放下手睜開眼,卻見整個觀音湖霏霏濛濛。
原來是下雪了。
只不過不知是梅是雪,都盡數星星零零墜于水面。
那化不開的,是梅。
消盡無痕的,是雪。
薛嬋尚驚這場突如其來的春雪,可原本往她身上落的雪卻都沒了,整個觀音湖都還是素白一片。
她猛地抬頭,看見了遮在自己頭頂的傘面。
因著湖畔幾架燈挑照,透出傘面冷冷翠色。
紙傘之外,雪還在下,風還在吹,花還在落。
薛嬋再偏頭瞧,江策站在她身后的石階上,正握著傘柄低頭看她。
他垂下眼,瞧見了她鬢發上的雪。
初春的雪經常是細的,碎的,慣愛輕盈地落下來。
細細春雪映鬢,更顯兩分翠色。
薛嬋立刻站起來,迅速側身避開他往石階上去。
待到兩人拉開距離,她才又彎出些生冷的笑意,屈膝行禮。
“見過二公子。”
江策握傘的手蜷緊了些,有些說不上來的氣堵在喉間不上不下的,怪讓人難受。
他只將緣由歸于這場突如其來的春雪,輕輕一笑。
“薛姑娘當真是客氣生分。”
薛嬋莞爾一笑,很是認真看他:“二公子,恕我愚鈍,實在不知生分二字何解?”
她問得真誠,然而江策自己也說不出緣故。
薛嬋卻繼續開口:“自我進京,與郎君相見次數寥寥無幾。說得難聽些,你我之間,除了這一紙婚約。既無情份,也無情意。”
“從未相熟,又何來生分二字呢?”
第20章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聲嗓清柔,卻淡漠疏離。
江策不禁道:“你這個人,當真是一身柔和的淡漠,溫和的敷衍。”
“隨二公子怎樣想吧。”
她不再說話,氣氛陡然沉默下來。
其實幾次見面,她也經常笑,只不過虛假、裝模作樣,此時卻又頗為溫和真摯。
江策先是想到在積香寺的那場雪,又驀地想起燈街光影里那個跳躍著的靈動身影。
他什么也沒說,向她遞出傘。
薛嬋對此有些意外,一時半會兒沒接。江策干脆把自己寬大的衣袖卷了卷,就那樣隔著衣袖把傘塞進了薛嬋手里,隨即退后。
“積香寺的傘,還未來得及道謝,姑且算作還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