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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懷珠一臉我就知道的神情,邁著輕快的步伐,一邊往外蹦跶,一邊念著什么。
等人仔細一聽,才聽清那是半闋詞。
“玉瘦香濃,檀深雪散。今年恨探梅又晚......”
雪落天寒,花窗燈下,美人垂首。
薛貴妃坐著低頭看畫,蘊玉替她輕輕篦頭發(fā)。
“貴妃可堪入畫了。”
薛貴妃抬首,皇帝正站在珠簾后對她笑。
“陛下進來這么久,竟無人通傳,該要讓蘊玉責(zé)罰他們才是。”
皇帝笑一聲,坐在她對面:“是朕不讓他們通傳的,否則又怎能見如此心動景象。依我看,不該罰,該賞才是。”
薛貴妃莞爾一笑道:“這可是陛下說的,臣妾可替他們記下了,不許耍賴。”
“天子一言九鼎,說出的話沒有翻臉不認的道理,你就放心吧。”
他揚聲道:“汪敘”
汪敘聞聲而進:“陛下有何吩咐?”
“福寧殿上下,賞。”
他低眉俯身的動作一頓,問:“因何而賞呢?”
皇帝托臉笑道:“朕高興,想賞就賞。若是需要朕來替你想理由,那還留你在身邊做什么?”
汪敘心下一沉,忙跪下磕頭:“奴婢該死。”
“陛下年紀愈長,倒是愈發(fā)任性了。”薛貴妃語氣有幾分埋怨,她嘆了一聲,嗔怪他,“連個賞賜的理由都懶得想,還要怪汪敘。若汪內(nèi)侍真死了,又要有人說我恃寵而驕啦。”
“我什么都沒做,竟要背如此大一口黑鍋,當(dāng)真是冤枉。”
皇帝見她耍起無賴,不由得笑出聲。
“別的不說,這恃寵而驕,任性妄為的,哪里冤了你啊?”
薛貴妃冷哼一聲,給他細細盤算:“這也要有寵才能生嬌,那這寵從何而來?不還是陛下愿意寵愛縱容,難道陛下寵愛,臣妾還能拒絕嗎?”
她站起身走到皇帝身旁,剪掉一截?zé)粜尽?
“明明根源在陛下,怎么能怪妾身呢?”
薛貴妃垂眼看了汪敘,他心領(lǐng)神會默然退出去。
皇帝懶洋洋倚著:“說了這一大堆,你是一點錯都沒有,竟都成我的不是了。”
“那不然呢,可不都是您的錯?”
“既然如此,那朕不再寵愛,自然不會再有閑話,貴妃覺得如何啊?”
薛貴妃從他身邊走開,歪頭笑道:“舍得嗎?”
皇帝凝著她的面龐,默了一會兒又才道:“舍不得。”
他也站起來,走在薛貴妃身后,跟著她繞過屏風(fēng)。
“外頭說什么就由他們說去,一切有朕替你擔(dān)著。”
薛貴妃走慢了些,皇帝走到她面前,兩人在小窗燈下并坐。
“這是你兄長所繪吧?”皇帝一抬頭就看見了那掛在一側(cè)尚未收起的畫。
“陛下一眼認出,當(dāng)真是抬愛兄長。”
“朕只是愛才,薛承淮謙和廉政,書畫一絕。這樣的人是貴妃之兄,朕心甚慰。”
薛貴妃起身取畫的手一頓,瞬間微微紅眼,再轉(zhuǎn)身時依舊笑盈盈。
“兄長因腿疾辭官而去,陛下倒還贈官,可不是偏心臣妾了?”
皇帝接過那畫,低頭詳看:“薛承淮是為治水,救濟百姓而被滾石砸傷腿。朕嘉勉他,是他為官盡職盡責(zé),有仁慈之念。貴妃,這可不是朕偏心你。”
他看得認真,薛貴妃便沒有出聲,只坐在一側(cè)看薛嬋所畫小圖。
皇帝瞥了眼,揀起小幾上的一幅來,正是那萱花圖。
“你許久不作畫了,怎么今日想起來動筆?”
“只是這幾幅畫筆風(fēng)明快松秀......”皇帝脫口笑問,隨即又覺得疑惑,他抬起眼笑:“怎么,難道是貴妃這幾日夢中得仙人指點,才有了這般精益之技?”
貴妃輕笑:“陛下明明都看出來不是我作的了,偏還要打趣一番。”
“這畫頗有幾分你兄長的風(fēng)骨。既不是你,那是何人吶?”
薛貴妃取過他手里的圖:“臣妾雖得兄長一手教習(xí)畫技,可天賦實在一般。兄長膝下唯有一女,頗有天資,又得兄嫂悉心教導(dǎo)多年,畫技自是遠超臣妾數(shù)倍。”
她這樣一說,皇帝才道:“朕想起來了,今日你內(nèi)侄女入宮。”
皇帝伸手要了薛貴妃手里的其他幾幅圖來,細細觀詳。片刻后他贊然點了點頭:“小小年紀畫技如此,可見薛承淮教女有方。”
薛貴妃柔柔一笑。
“臣妾的兄嫂鶼鰈情深,可蒼天不憐。長嫂聽聞噩耗難產(chǎn)崩逝,只留下這一個姑娘。兄長如珠似寶地疼愛,將畢生所得悉數(shù)傳授。如今能得陛下稱贊,也是她之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