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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提燈引著一大一小兩人入頤安堂，先是走出來個清秀女子。

少年向她喚了一聲：“綠瑩姐姐。”

綠瑩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道：“老太太與夫人早已候著了，外頭天冷，二郎快帶著三姑娘進(jìn)去拜見吧。”

江策牽起身旁女孩的手進(jìn)門，隔著晃動的珠簾，暖黃的燈燭映著齊老太太與鄭檀的身影。

他撥開珠簾，快步走上前。

侍女放下兩個軟墊，江策引著小姑娘跪在墊子上恭恭敬敬磕了頭。

“不肖孫江策，拜見祖母。”

“孫女江遙見過祖母，祖母長樂安康。”

“阿遙，來，到祖母這兒來。”齊老太太沒理會他，只向小姑娘招了招手，將她摟進(jìn)懷里，慈笑著：“阿遙，一路上累不累？有沒有想祖母？”

江遙眨眨眼睛，重重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又搖了搖頭。

齊老太太玩笑著問她：“這是不累，還是不想祖母？”

“本來很累，可是二哥說回了家就可以見到祖母，阿遙就不覺得累了。而且走之前爹爹也說了，祖母很想阿遙，要讓好好陪著祖母。”

鄭檀與綠瑩相視一笑，氛圍十分溫馨融洽。

齊老太太點(diǎn)了點(diǎn)她的鼻子：“你呀，跟你爹一個樣，慣會甜言蜜語討人歡心的。”

江遙扯了扯她的衣袖，一雙眼眨巴眨巴：“那祖母不喜歡嗎？”

“喜歡，祖母最喜歡阿遙了。”

“那阿遙回來，祖母開心嗎？”

“當(dāng)然開心了，祖母可是天天盼著阿遙回來陪祖母呢。”

江遙抱著她的腰，嘟了嘟嘴，開始撒嬌：“那祖母既然高興，就不要讓二哥哥跪著了。冬天的地上可涼了，二哥哥路上還病了呢。”

江遙說完，齊老太太復(fù)又看向依舊跪著的人。

“起來吧。”

江策沒有起身，依舊叩地垂首，聲色微哽。

“孫兒桀驁不馴，引得陛下動怒，祖母憂心，兄長受責(zé)，實(shí)乃策之過錯。

清越有力的聲音落地，老侯夫人眼眸頓時濕潤，嘆了嘆氣。

“罷了，起來。”

江策起身，跪久了的膝蓋有些酸疼發(fā)麻。

“疼嗎？”

“孫兒應(yīng)該受的，不敢說疼。”

“哼”她沒好氣道：“年紀(jì)輕輕，凈做些讓人擔(dān)心的事情，嫌老婆子我命長過的太舒坦了是吧？”

江策頓時慌張起來：“祖母，您別這樣說，我是真的知道錯了，已經(jīng)改了。”

齊老太太冷笑一聲。

“我還不知道你，你是覺得自己打了寧王錯了嗎？不，你只是覺得自己惹了陛下大怒，讓你大哥受陛下斥責(zé)。”

“改？你看你這是改了的樣子嗎？”

齊老太太嘆了口氣，又有些氣呼呼語調(diào)都快了起來：“你兄長把你送到?jīng)鲋荼艿湣Ｏ胫娭行量啵ツツ愕哪瞧狻Ｄ阕约憾几闪耸裁矗磕阏f你才多大，你有多大本事啊？竟敢單槍匹馬追著西戎軍，還和靖安節(jié)度使的郎君打架，若不是你三叔寫信回來和我說，我都還不知道你還有這本事呢？”

“真是和你父親一樣，一個個都不省心，全是闖禍鬼。”

“以后不許再想著這事兒了，你也在家里讀書。”

他低著頭：“恕孫兒，萬不能從命。”

江策如此果斷拒絕，齊老太太苦笑一聲，一字一句問他。

“你爹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嗎？這偌大的武安侯府，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你們幾個小的。你非要讓我這個半個身子入了土的老婆子再一次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嗎？你怎么還是如此固執(zhí)！”

江策從齊老太太身旁站起來，撩袍跪地，腰身挺拔。

“祖母，因?yàn)閷O兒不甘心，也怨恨。”

“我恨西戎奪我大梁城池，殺我父親叔伯與將士，騷擾邊關(guān)百姓。我恨這么多年，父親尸骨仍在關(guān)外，回不了家。我恨自己年少無能，不能沖進(jìn)敵人營帳，報仇雪恨。”

“您打也好，罵也罷。別的我都答應(yīng)，但此心絕不動搖。”

他抬起臉，神情堅定固執(zhí)，話語鏗鏘有力。

“你!”

齊老太太噌一聲站起來，指著他。

她心疼，她氣惱，可卻根本說不出指責(zé)的話來，于是又坐了回去。

他滿腔恨血，她又何嘗不是呢？

年輕時便與丈夫上戰(zhàn)場，更是在守城時生下長子，中年丈夫兒子先后戰(zhàn)死沙場。沒過幾年，幼女又病逝中宮，卻依舊沒有抹平她的脊骨，撫育兒孫，撐起整個侯府。

可她失去的實(shí)在是太多了。

第4章

齊老太太拄杖慢慢坐回椅上，鄭檀上前攙扶她。

“祖母....”

她擺擺手以示無礙，看著地上仍舊跪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