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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跟打仗一樣,累得精疲力竭,癱在床上。
“還不快起來,沒個規矩!”
周娘子一進門看見如此凌亂景象,不由得低聲斥責。
程懷珠立馬彈起來,才看見她身后跟著進來個明艷燦然年輕夫人。
周娘子引她坐下,向薛嬋介紹:“這是武安侯夫人。”
薛嬋準備起身行禮,那人卻更快地按著她消瘦的肩膀,又按回床上。
“好啦,既然病著就別多禮。我今日來也不為別的,只是來探望探望你。”
薛嬋輕咳一聲:“多謝夫人關懷。”
“我姓鄭,單名一個檀字。你我年歲相近,可喚我一聲檀姐姐。”
鄭檀聲音聽起來格外親切,薛嬋不由得放松了些。
周娘子道:“鄭娘子可是來了好幾趟了,可你病的重,實在不宜見客,倒讓人家空跑了好幾趟。”
薛嬋有些不大好意思,蒼白的臉微紅:“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反倒勞煩您記掛著。”
鄭檀不由得笑出聲:“害,這有什么。何況你又是個病人,本就不宜見客。老太太托我來看你,我呢,見不著倒也樂得出去玩一趟。這原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你別放在心。如今見你氣色好了不少,我也好回去告知祖母一聲。”
薛嬋:“那就勞請您替我向老太太請個安。”
“那是自然。”鄭檀又道,“我帶了兩筐永平的柑橘,最是酸甜可口。這藥喝多了,嘴里發苦,若是吃甜的反倒膩得慌,用柑橘壓是最好了。”
“您費心了。”
程懷珠正托腮欣賞眼前的美人,瞥眼看見自己母親不悅的目光,裝作無事看著幔帳上的穗子。
“這另一事——”鄭檀朱唇又啟,“下月初十是老太太大壽,到時還請周娘子攜兩位姑娘赴宴才是。”
程懷珠被點到,回過神,指了指自己:“咦?居然還請了我呀。”
鄭檀被她逗笑:“那是自然。”
探望、遞帖,又閑聊片刻,見天色已晚,鄭檀辭別離去。
薛嬋開始躺在床上發呆。
宴會,她怎么一來就要赴宴啊?
又要出門,又要見客。
賀壽要送禮的吧,可是她能送什么呢?
真累人。
她往后一倒,藥勁上來,頓時睡得深。
云生往香爐里放了兩勺香,柑橘香漸濃。她將靠近窗邊的燭火點亮,燭火跳動,將傍晚最后一縷日光從窗沿驅逐而出,最后消失在漆黑的冬夜里。
月亮從高飛的檐角處升起來,鄭檀踩著一地的月光穿過抄手游廊。
廊下擺著幾株老紅梅,艷骨堆疊,迎風而開。
侍女打起簾要稟,鄭檀攔住她徑直入門。
屋內暖如春晝,兩位發鬢斑白的婦人在窗邊燈下對棋。
鄭檀步履輕緩,右手邊的人落下一顆黑子:“可見到那個姑娘了?”
見被發現,鄭檀干脆坐在她身旁的繡凳上:“見著啦。”
老侯夫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溫暖的面容。
雖然上了年紀,眼睛卻依舊堅定有神,而歲月的痕跡又讓她笑起來時增添了慈愛柔和。
她撿起被吃的子,又落下新子:“如何啊?”
鄭檀起身,撿起繡筐里的剪子,剪了桌上的燈芯。燭火跳動,更明亮了幾分。
“人生得凈秀內斂,病了也清瘦,不過看著挺乖巧懂事。倒顯得咱們家二郎頑劣,配不上人家姑娘了。”,
齊老太太又落下一子,對坐的人放下兩子道:“您又贏啦。”
對棋的人收了棋盤,撤下。
她讓鄭檀坐在對面,打趣道:“那你喜歡嗎?”
鄭檀聞言失笑,嬌笑:“我喜歡有什么用,又不是嫁給我。”說著,她又撐起臉,“可惜我不是男兒郎,否則定讓二郎把她讓給我?”
齊老夫人看著沒個正經的鄭檀,與安媽媽相視一笑:“瞧瞧,這丫頭說的什么話?你就不怕道卿吃醋?”
見她提到武安侯江籍,鄭檀氣不打一處來,道:“他才不會呢,這幾個月前陛下一紙詔書,他連夜就走了。倒也不知道和我知會一聲,我居然還是最后知道的。”
齊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過年他肯定回來。”
“不過話說回來,薛姑娘剛入京。二郎如今也被陛下召回了,兩個孩子不相熟。你作為長嫂,也該多走動走動,好歹也讓他們見見面,熟悉熟悉。”
鄭檀溫言軟語:“您放心,這是自然的。”
兩人又說著,廊上的小丫頭傳了話進來。
“老太太,夫人,二公子與三姑娘進府了。”
“帶她們到頤安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