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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看見了一輪碩大皎白的圓月,孤零零地懸掛在高空之上。
這是哪一年的月亮?
自己被攬在溫暖的臂彎之中,薛嬋瞇起眼,試圖讓眼前人的面容清晰起來。
“娘”
她聽見自己的說話聲,很稚嫩。
“娘,爹爹什么時候回來呢?他不回來,都沒有人陪我畫畫了。”
女子輕輕笑起來,把她摟緊了些:“你爹爹給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們送糧草去了。等明年,仗打完。等桂花再開的時候,月亮再圓的時候,他就回來了。”
可是……
薛嬋還想再說些什么,一切都消失了。她的淚水落在地上,無聲無息。
“姑娘?”
薛嬋猛然睜開眼,依舊是戚戚冷冷的夜色。她怔怔望著,才想起來這是在苦竹寺。
云生把她扶起來,問她:“又做夢了嗎?”
薛嬋伸手一摸,滿臉都是冰冷的淚水。她坐在床邊,緩了緩心緒。
“我沒事”
云生還是有些擔心,開口:“那你餓不餓,我讓春娘做點吃的來?”
“我不餓。”她用絲帕擦干凈臉上的淚痕,對云生搖了搖頭,彎起個柔柔的笑。
“我想去上香。”
“好”
云生給她套了夾襖斗篷衣裳,提燈出門。
薛嬋在大殿上了香,小沙彌慧能引著兩人往回走。
路過一間小佛堂,她停下腳步。
那里頭掛著一副畫,紙本水墨。
雖然只是簡單幾筆,卻將山嵐水霧、江波村野、漁船飛鳥都勾勒得質樸靈動,意趣盎然。
薛嬋一時間驚訝,問道:“這畫兒是誰畫的?”
小和尚揚起下巴,一臉驕傲:“這個呀,我虛隱師叔所作。”
云生見他可愛,不禁摸了摸他光溜溜的頭:“那你這位師叔在何處呢?”
“我師叔云游去了。”
薛嬋又問:“何時歸?”
慧能搖搖頭:“不知道呢,師叔一向沒個章法,云游夠了才會回來。”
薛嬋剛升起的期待之心又落了下去,嘆一聲:“那當真是錯過了。”
云生催促道:“夜深了又下著雨,咱們還是回去吧。”
薛嬋站在門口看那幅畫,難以動腳。
“姑娘”
她扯了扯云生的袖子:“就待一會兒吧,一會兒會兒就好。”
云生知道拗不過她,只能道:“那好吧,只能一會兒。”
薛嬋試探性問道:“小師傅,我能否看一看這幅畫呢?”
“我師叔說啦,隨手之作,有緣人盡可觀詳。”慧能點點頭,踩著凳子把畫取下來展在桌上。
薛嬋越過門檻,進去看畫。
她看著每一筆,越看越心動。接過一盞提燈細看,生怕遺落每一個細節。
桌上的燈芯漸漸短了一大截,室內暗了一些。
薛嬋看久了有些眼暈。
云生略抱怨道:“老大人都說了,夜里看畫對眼睛不好,姑娘總是不聽。”
薛嬋微微羞赫:“好啦好啦,我不看就是了,咱們回去吧。”
她將畫小心翼翼還給慧能,道了聲謝:“多謝你愿意將這畫給我看。”
慧能抱著畫卻笑:“沒事,師叔說了,這畫就是留這兒給愿意駐足欣賞之人的。”
云生立刻提燈引著她回去,一邊走一邊道:“快回去吧,外頭又濕又冷,要是生病了,老大人又要寫信念叨。”
薛嬋只一個勁兒回應她:“好好好”
不過她又想,下次一定要見一見這位虛隱。
兩人回到靜心院,蓋被而睡。
薛嬋閉上眼,然而眼前仍是那幅江波村野。連續翻了幾個身,始終睡不大著。
云生迷迷糊糊道:“快睡吧,明日還要啟程呢。”
薛嬋干脆坐起來,掀被穿鞋:“你先睡吧,我晚點再睡。”
“可不能徹夜呀。”
“嗯,好。”
薛嬋多披了衣而起,點燃書案上的燈,就著那幽光整理沿途的畫稿。
似乎起風了,滿山修竹凄凄颯颯, “呼啦”一聲,一旁的窗子許是沒關緊,一下子被風吹開。濕冷的風卷進來,卷得案上的紙頁四處翻飛。
薛嬋連忙要去把窗關上,然而又一陣風涌進來,將地上的幾張紙卷了出去。
她不想驚醒云生,便立刻提燈出門去追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