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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去早去,終究要去。”
夫婦倆帶了母親的牌位,帶了鴿子和鸚鵡,帶了來喜,又帶了十二輛鏢車隨行,車上有江南的絲綢、湖州的毛筆,甚至還有幾篾籮吳中的花種。
“咱們試試看,在西北能不能種出花兒來。”
越往北官道越窄,路邊的垂柳變成了直愣愣的白楊。鏢旗在風里獵獵作響。忽然一陣狂風卷起黃沙,鏢師們紛紛驚呼起來。
地平線上涌起灰黃的**。林東華打馬奔來:“鳳君,是沙暴!得找地方避!”
車隊亂了一瞬。林鳳君已策馬飛奔到高處,聲音穿透風聲:“所有車輛首尾相連!貨箱用繩索加固!人蹲在車內側!”
沙暴撲來時,天地一片混沌。七珍和八寶伸長翅膀抱在一處,抖個不停。陳秉正把林鳳君拉到自己身前,用披風裹住,和鸚鵡們的姿勢一模一樣。
風沙過后,車隊從沙堆里爬出來。重新上路時,夕陽把車隊影子拉得極長。
車隊在高原上行至第七日,天地忽然開闊。清晨,他們被一種連綿的轟鳴喚醒。
夫婦倆爬上山坡,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湖,美得讓人心顫。離湖越近,那轟鳴聲越大,中間夾雜著清脆的、持續的碎裂聲,像有無數巨人在冰面下鑿擊。
然后,他們看見了湖心深處暖流暗涌,將巨大的冰蓋從底部瓦解頂起,無數巨大的冰塊被無形的力量推擠著向岸邊涌來。
有的冰塊如房屋般大,通體是深邃的、帶著氣泡紋理的幽藍,在陽光下折射出寶石般的冷光;有的則碎裂成鋒利的片狀,透明如琉璃,邊緣在碰撞中崩出細密的冰晶。
陳秉正喃喃道:“冬天結了冰,春天一暖和,就把冰一層層推到岸邊,叮里當啷一直響。看過的人都說一輩子也忘不了。”
她驚愕地望向他,“你怎么知道?”
“當年有個新娘子在我耳邊說過的話,我還記得。從那時候起,我就認定了,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我們在西北再新造一個家。”她握緊拳頭。
“不光是我們倆的家。我想讓西北不再有戰亂,百姓永享太平,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也許……還能開辟一條商道出來,江南西北,不過一抬腿的距離。”
她懷疑地看著他,“相公,你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他轉過身,拉住她的手向著馬隊走去,步伐堅定,“有點難,可事在人為,不試試看怎么知道呢。”
“試試就試試。”
馬車沿著堅硬的小路繼續向前走著。向陽的坡上已經解了凍,露出大片黑褐色的土地。一星半點的草葉正試探著向外冒頭,一寸一寸掙脫寒冬的束縛,等待著一個全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