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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武就,濟世安民?!彼D了頓,“能做到自然無憾,若不成,當好林鏢師的丈夫也是一種榮耀?!?
她心里一動,只覺得他這人說話越發花樣百出,五臟六腑都暖洋洋的舒服。他伸出手來,像是討賞錢似的,“我照顧林鏢師這么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大大的功勞。你要什么?”
他彎下腰,簡直要咬住她的耳朵,“你親口說過的,還認不認了?”
她慌張地四周看去,沒有人在附近,這才小聲道,“回家洗干凈等我?!?
他被這句話說得渾身一麻,心想放眼整個濟州,不,兩京一十三省,這樣知情識趣的娘子哪里找,越發覺得自己福從天降,“娘子,讓我多出些力氣也好?!?
“咱們回家商量?!彼D一轉眼珠,“這一百多天,又欠了些帳,就算一天三回……”
“我勤能補拙,早日彌補虧空?!彼s緊拍著胸脯保證。
在這般打打鬧鬧、哭哭笑笑中,時間飛快地溜走了。新婚夫婦的甜蜜之旅沒過多久,早春二月,圣旨就到了濟州。
為妥善辦理江南備倭事宜,特設江南總督一職,從三品,居中調度全省軍務,統轄各衛所,練兵、屯田、海防等皆在管轄范圍。首任總督便由陳秉正出任。林鳳君封三品誥命淑人。
林鳳君很高興,她對著那大紅色的大衫霞帔欣賞了很久,“以后要是你再進大牢,就不用母親和大嫂告狀了,我自己就能去。”
“……”陳秉正本能地想糾正她,可是細想自己素來不合時宜,未來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我盡量不進大牢?!?
她想了想,又垂下頭去,剛才的喜悅也一掃而空,“這不是什么好事。朝廷給你這個官,就是要準備打仗了,對不對?”
“是?!彼蠈嵒卮稹?
“打仗就會有人死。”她悶悶地說道。
“軍者,兇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既然要打,就做萬全的準備,一定要打贏。”
數月后的盛夏。
嶺南往江南的官道上,一支鏢隊正緩慢行進。林鳳君的臉被汗水浸得發亮。她瞇眼看了看天,啞著嗓子喊道:“前面有片林子,歇兩刻鐘!”
段三娘抹了把汗,敲響手中的銅鑼,“合吾——”
她們身后的二十多輛鏢車都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插著“濟安鏢局”的鏢旗。
林蔭下總算有了些涼意。段三娘仔細清點鏢車,確認每輛車的封條都完好無損。這趟鏢是嶺南的藥材和棉布,采購時頗費了一番心血?!皷|家,這趟走完,我可要喝個痛快。”
“我陪你喝。壽生酒,金華酒……”
天空飄過來一團黑云。段三娘立即站了起來,“要變天了,上雨布!”
轟隆隆的雷聲滾過,豆大的雨點砸下,在塵土上濺起煙塵。南方夏天的雨來得又急又猛,轉眼就成了瓢潑之勢。鏢隊慌忙取出油布遮蓋鏢車,人在雨中很快濕透。
林鳳君突然舉手示意停下。她望向前方,七八個黑衣漢子攔在路中間,手中的鋼刀在雨中閃著寒光。
她取下斗笠,抱拳道:“濟安鏢局路過,朋友報一報迎頭?!?
“濟州的濟安鏢局?”領頭的人打量著她。
“正是?!绷著P君掏出一張銀票,“朋友行個方便?!?
黑衣漢子伸手接過,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見。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擦掉臉上的雨水,“前方就是江州?!?
又翻過了一座小山,一行人到達江州城時,已經過了申時,城門已經關了。
林鳳君帶人在城外十里處尋了一家客棧,在那里等待天亮再啟程。
她們要了幾間上房。林鳳君便和段三娘住在一間。十幾日風餐露宿,有時便在馬車上湊合過夜。好不容易有了床鋪,便睡得安穩許多。
到了半夜,忽然外面淅淅瀝瀝,又下起小雨來。林鳳君心中牽掛著貨物,棉布淋濕倒也罷了,臨行前李生白千叮嚀萬囑咐,藥材進了水,怕是要失效。
她拿起床頭的提燈,走下臺階。這臺階是木質的,有不少年頭了,輕輕一踩便吱呀作響。
忽然外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接著便是砰的一聲,客棧大門被推了開來,撞在土墻上,震落下簌簌灰塵。一股混雜著血腥和腐爛味道的寒風瞬間灌滿了整個廳堂。幾個人踉蹌著撲了進來。
油燈的火焰劇烈地跳動了幾下,險些熄滅。那幾個人臉上滿是干涸的血污和泥濘,腳上沒有穿鞋。進了客棧大門,便縮在屋檐下,并不進屋。
林鳳君險些以為是乞丐,柜臺后面坐著的老掌柜倒是見怪不怪,“都是逃奴,被倭寇擄了去的。多虧這個月官軍打了幾回勝仗,救回來一些??蓱z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碗盛了些米粥送過去。逃奴們一哄而上,瞬間就喝得干干凈凈,又不住地用舌頭去舔,樣子凄慘之至。
林鳳君看得十分不忍,便從懷中掏出一塊大餅,掰成幾塊,挨個遞過去。驛卒笑道:“還不快謝謝東家?!?
她搖頭道,“不必謝我。掌柜的,勞煩給他們幾個開一間大通鋪,費用記在我賬上就是。”
她提起燈,走向馬棚。在她身后,那幾個逃奴小聲說道:“走運了……”
其中一個人抬起頭來,死死盯著林鳳君的背影,手里的大餅緩緩放下了。
第185章
天剛破曉, 山間起了大霧,濃得化不開。林鳳君騎馬走在鏢隊的最前面,正前方便是山谷。
她勒住韁繩, 抬手示意身后十幾輛鏢車停下,“起霧不散, 鳥獸噤聲。有可疑。”
整支隊伍瞬間繃緊了,“東家, 咱們怎么辦?”